雷恩蹲在车边，手里还抱着一箱压缩食物。
莱奥妮正往车厢最里面塞剑。
听见以后回头。
“备用。”
“我知道这是备用。”
雷恩指了指已经固定好的第一把，又看向她手里另外两把。
“我是问为什么三把。”
“第一把断了还有第二把。”
“那第三把？”
“第二把也可能断。”
“……”
莱奥妮觉得逻辑非常完整。
继续往里塞。
雷恩抱着箱子站在那里半天，最后放弃。
“你开心就好。”
“我本来就很开心。”
“看不出来。”
另一边，米拉贝尔正在把自己的东西分开。
旅行袋。
结构记录。
测量工具。
一只专门放脆弱物品的小箱子。
那只坏掉的机械鸟和旧照片都在里面，外面甚至又包了一层软布。
莱奥妮经过时看了一眼。
“这个箱子不能压？”
“不能。”
“那放上面。”
她很顺手地替米拉贝尔挪了位置。
塞西莉亚则蹲在后车门旁边检查医疗包。
“绷带够。”
“净水片够。”
“备用圣术媒介……”
她翻了两下。
“雷恩。”
“嗯？”
“昨天放桌上的那一盒呢？”
“哪一盒？”
“银色的。”
雷恩想了一下。
“艾维娅拿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艾维娅正坐在一只物资箱上吃本来准备带上路的蜂蜜饼干。
她动作停住。
“看我干什么？”
塞西莉亚：“盒子。”
“哦。”
艾维娅从旁边拿起来递过去。
“我帮你保管。”
雷恩看了一眼她另一只手里的饼干。
“那这个呢？”
“质量抽检。”
“抽了几个？”
艾维娅低头看纸袋。
“……不好说。”
“你给我下来搬东西。”
“我现在是伤员。”
雷恩立刻看她。
艾维娅沉默两秒。
自己从箱子上跳下来。
“突然恢复了。”
她弯腰抱起旁边一只不算轻的物资箱。
雷恩眉头又皱起来。
“放下。”
“为什么？”
“你前几天还——”
“前几天是前几天。”
艾维娅抱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现在好好的。”
她动作确实很稳。
步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雷恩盯着她背影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追。
“慢点。”
“知道了。”
艾维娅嘴上答着，已经把箱子塞进车里。
第二支援队一共只有七个人。
除了他们五个，还有中央塔安排的两名驾驶员。
主驾驶格兰年纪三十多，皮肤晒得很深，正蹲在车头下面检查底盘。
另一个叫托姆，比他年轻不少，一边核对物资编号一边念。
“七箱食物，四箱水，备用燃料两罐，帐篷……”
他抬头。
“谁又塞了一箱剑进去？”
莱奥妮举手。
托姆看她。
再看登记表。
“这里写的是两把备用武器。”
“现在三把。”
“那我要改。”
“改吧。”
托姆低头真改了。
雷恩站旁边看得有点佩服。
“你不问为什么？”
“我开车。”
托姆头也不抬。
“只要不超重，她带六把都行。”
莱奥妮认真考虑了一下。
雷恩立刻道：“三把够了。”
————————
第七结构院来了三个人送米拉贝尔。
没有鲜花，也没有什么正式告别。
其中一个刚到就把一盒笔塞进她怀里。
“给。”
米拉贝尔低头。
“我有。”
“你那几支写得都快没墨了。”
“还有备用。”
“这个也是备用。”
另一个人在旁边问：“你把三号结构尺带走了？”
“嗯。”
“那不是院里的？”
“我的。”
“真的？”
“背面有名字。”
对方跑去箱子边看了一眼。
真的有。
“……好吧。”
最后一个年轻研究员把手插在口袋里，朝停在路边的车看了两眼。
“回来以后记得把北边记录借我。”
“可以。”
“别又锁在你抽屉里。”
“看完还回来。”
“我上次也还了。”
“少了一张。”
“那是你自己夹错了。”
“没有。”
两个人争了半天。
雷恩在旁边帮米拉贝尔拿旅行袋，听得忍不住笑。
研究员这才注意他。
“你就是雷恩？”
“嗯。”
“照顾好我们米拉。”
米拉贝尔立刻转头。
“我不需要照顾。”
雷恩顺嘴接：“她昨天买鞋还需要莱奥妮。”
米拉贝尔看他。
“那是专业建议。”
“性质差不多。”
“差很多。”
雷恩正准备继续，被塞西莉亚从后面叫住。
“雷恩，帮我抬一下这个。”
“来了。”
米拉贝尔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去。
身旁的人小声笑了一下。
她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笑了。”
“送别的时候心情好。”
“这种说法很奇怪。”
“你快走吧。”
对方摆摆手。
“到了记得回信。”
米拉贝尔安静一瞬。
“嗯。”
————————
塞西莉亚替她把旅行袋固定在车厢侧面。
绳扣收紧时，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动作都停了半拍。
米拉贝尔先收回。
“谢谢。”
“路上会颠。”
塞西莉亚把另一根带子也扣上。
“这个别放上面，容易掉。”
“好。”
没有别的话。
也没有谁刻意避开谁。
米拉贝尔上车。
塞西莉亚随后坐到另一侧。
莱奥妮最后一个进来，三把剑占掉了她旁边大半位置。
托姆关上车门。
“都坐稳。”
前面的格兰已经发动机械车。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伊斯塔维尔北门缓缓靠近。
街道两边还有不少战后没修完的房屋。
脚手架。
临时铺开的魔力管线。
远处能看见第七结构院的一截塔尖。
米拉贝尔一直看着窗外。
车辆驶过城门时，她身体微微转了一点。
继续往后看。
城墙逐渐变小。
塔尖也慢慢被路边的树挡住。
雷恩注意到她。
“东西漏了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城。”
雷恩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
“以后还能回来。”
“嗯。”
米拉贝尔靠回座位。
没有再转头。
车继续向北。
————————
真正出了伊斯塔维尔以后，路很快就变了。
最开始还有石板。
再往前，只剩压实的土路。
车厢也跟着开始晃。
米拉贝尔坐了半个小时，终于开口。
“为什么一直在动？”
托姆从副驾驶回头。
“因为路烂。”
“不能让悬浮结构稳定一点？”
“能。”
“那为什么不用？”
“慢。”
米拉贝尔皱眉。
已经开始往车身两侧看。
雷恩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别改车。”
“我没说要改。”
前面的格兰直接开口。
“不可以改。”
米拉贝尔沉默。
“我只是看看。”
“看可以。”
格兰握着方向盘。
“拆不行。”
雷恩笑了一声。
米拉贝尔看他。
“你笑什么？”
“有人终于比我更了解你了。”
另一边，莱奥妮已经坐得开始烦。
“还有多久？”
格兰：“六百四十公里左右。”
半个小时后。
“现在呢？”
“六百零几。”
莱奥妮皱眉。
“怎么还有这么多？”
托姆回头。
“因为你只坐了半个小时。”
“这车太慢。”
“已经是荒野路面能开的正常速度。”
莱奥妮看向窗外。
“我感觉我跑得都比它快。”
雷恩：“你可以试试。”
莱奥妮真的看向车门。
雷恩立刻坐直。
“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你刚才明显想下去。”
“只是比较。”
艾维娅坐在最后一排，手里又多了一包吃的。
“你们还要吵多久？”
托姆回头看她。
“你半小时前是不是刚吃过？”
“那是零食。”
“现在这个呢？”
“也是。”
“午饭呢？”
艾维娅理所当然。
“午饭是午饭。”
托姆转回去。
“我开始担心食物不够。”
“放心。”
艾维娅咬了一口。
“我有分寸。”
雷恩和莱奥妮同时看她。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没人回答。
————————
临近中午时，格兰把车停在一处废弃驿站旁。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后面还有一块勉强平整的草地。
所有人下车活动。
格兰先去检查车轮。
托姆掀开车头。
雷恩跟过去。
“要帮忙吗？”
“扶一下这个。”
“好。”
米拉贝尔也凑过来。
刚蹲下，格兰就抬头。
“你不许动。”
“我还没动。”
“提前说。”
“……”
米拉贝尔站在那里几秒。
最后走了。
莱奥妮已经跑到旁边空地活动腿脚。
塞西莉亚把准备好的午饭拿出来。
艾维娅坐在一块石头上，真的吃了一整份。
雷恩远远看见。
这次没说什么。
米拉贝尔拿着自己的食物坐到她附近。
吃完以后习惯性掏出记录册。
翻开。
笔也拿出来了。
可看了半天。
没有落。
艾维娅侧头。
“写什么？”
“不知道。”
“那别写。”
米拉贝尔看了她一眼。
把笔收起来。
记录册也合上。
“嗯。”
她就这么坐在草地边，看了一会儿远处。
没有研究。
没有计算。
也没有问坐标。
过了一阵，雷恩从车边过来。
看到她手里空着。
“今天不记？”
“不知道记什么。”
“那就不记。”
米拉贝尔点头。
“刚才艾维娅也这么说。”
雷恩看向旁边。
艾维娅已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别什么都学她。”
“为什么？”
“容易学坏。”
艾维娅闭着眼开口。
“我听得见。”
雷恩：“就是让你听的。”
————————
下午换成托姆驾驶。
格兰坐副驾驶休息。
这一点米拉贝尔特意看了一眼。
“你们多久换一次？”
托姆：“看路况。”
“没有固定时间？”
“没有。”
“那怎么安排？”
“累了就换。”
米拉贝尔明显觉得这种制度过于松散。
格兰闭着眼。
“跑荒野别把什么都排死。”
“为什么？”
“路不会配合你。”
米拉贝尔想了想。
没有反驳。
下午四点左右，车上的通讯装置亮了一次。
托姆把讯息调出来。
【第一调查队已抵达北部山区外围。】
【道路状况较差。】
【B区临时营地开始搭建。】
【暂无敌对目标。】
莱奥妮看完。
“果然什么都没有。”
雷恩：“不是好事吗？”
“最好一直没有。”
嘴上这么说，她明显有点失望。
米拉贝尔低头看地图。
B区位于原始异常坐标外围。
那里地势相对平缓，适合先搭营和设中继站。
真正的A坐标还要继续深入山区。
“他们明天会进A点？”
“不会。”
托姆说。
“至少先在B区测一天。”
米拉贝尔点头。
继续看地图。
艾维娅靠在车窗边。
没说话。
————————
当天他们没有继续赶夜路。
傍晚在一座小镇停下。
旅店只有两层。
房间不多。
格兰和托姆一间。
雷恩单独一间小房。
艾维娅抢到了最靠里的单间。
剩下最大的房间给塞西莉亚、米拉贝尔和莱奥妮。
莱奥妮刚进门就把三把剑靠到墙边。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
“晚上不会倒吧？”
“不会。”
话音刚落。
哐。
最外面那把滑下来。
莱奥妮沉默。
重新扶好。
米拉贝尔换鞋的时候皱了下眉。
塞西莉亚注意到。
“怎么了？”
“没事。”
“脚给我看看。”
“真的没——”
塞西莉亚已经蹲下来。
新靴子的后跟磨出一点红。
“这里都破了。”
莱奥妮走过来。
低头看。
“还能走。”
塞西莉亚抬头。
“你挑鞋只看鞋底吗？”
“还看鞋帮。”
“……”
塞西莉亚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小块软布，垫在后跟的位置。
“明天这样穿。”
米拉贝尔低头看她。
“谢谢。”
“疼就说。”
“好。”
莱奥妮在旁边总结：
“鞋没问题。”
塞西莉亚：“你闭嘴。”
“哦。”
————————
夜里十点。
雷恩还在楼下。
格兰和托姆把明天路线重新核了一遍。
托姆指着地图。
“前半我开。”
格兰点头。
“下午换。”
“如果进山路提前一点。”
“行。”
雷恩趴在桌边看。
“照这样还要两天？”
“差不多。”
格兰说。
“越往北越难走。”
雷恩刚准备继续问，柜台旁边的通讯装置突然亮了。
托姆第一时间过去。
“中央塔？”
“第一队。”
他把讯息接出来。
只有一句。
【请确认第一调查队出发时实际人数。】
雷恩愣了。
“人数？”
格兰也走过来。
“二十一。”
托姆翻出出发记录。
“没错。”
他回复。
没多久。
第二条讯息回来。
【本队出发记录同样为二十一人。】
雷恩皱眉。
“那他们问什么？”
托姆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继续往下跳。
第三行出现。
【B区营地今日完成铺位分配，共二十二处。】
格兰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重复编号？”
【暂未发现。】
【营地床位编号自一至二十二，二十二号目前无人使用。】
楼梯上传来脚步。
米拉贝尔披着外套下来。
“怎么了？”
雷恩指向屏幕。
“第一队营地。”
她走近。
看完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谁负责铺位登记？”
托姆继续翻后面的原始记录。
“后勤组。”
“车辆人数？”
“二十一。”
“食物？”
“按二十一人发放。”
“帐篷数量？”
“正常。”
米拉贝尔盯着那一行。
“只有床位多了一个？”
“目前是。”
艾维娅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头发还有点乱。
她站在后面看了几秒。
“多出来的是东西，还是人？”
托姆摇头。
“现在只有东西。”
艾维娅走近。
“那先别替它补人。”
雷恩回头看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艾维娅伸手把原始营地记录拉近一点。
“二十一人就按二十一人查。”
“别看到二十二张床，就先假设少了谁。”
米拉贝尔点头。
“对。”
托姆正准备回讯。
通讯装置又亮了一下。
新的补充记录跳出来。
【已再次核对。】
【二十二号床位无人使用。】
雷恩看着那一行。
“那为什么会有二十二号？”
托姆没说话。
屏幕最下面只剩一个还在闪的光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