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的广播还在重复灾害提醒。
“受江滨路异常事件影响，请各位顾客暂时避免前往东南方向区域……”
田中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
“离这边还有三公里多。”
旁边一个年轻店员探头。
“店长，要不要提前关门？”
“关什么门？”
田中诚瞥他一眼。
“警戒区域又没划过来。”
“万一那东西跑过来呢？”
“那我第一个跑。”
“你不保护员工吗？”
“我一个四十多岁的普通人拿什么保护你？”
田中诚指了指蔬菜区。
“拿大葱？”
年轻店员一时无言。
悠圣刚好推着购物车经过，闻言笑了一声。
“店长，你至少还能拿菜刀。”
“然后明天新闻标题就是《超市店长手持菜刀勇斗灾兽，享年四十六岁》？”
“听起来还挺壮烈。”
“壮烈你去。”
田中诚摆摆手。
“少废话，把通道上的东西收干净。真要疏散，别到时候让顾客先被矿泉水绊死。”
“知道了。”
悠圣推着车离开。
经过秀一旁边时，他顺手从货架上拿起一包薯片。
秀一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
“晚上买。”
“那放购物篮。”
“我先拿着。”
“你等会儿忘了结账。”
“我像你？”
“像。”
“滚。”
悠圣把薯片扔进旁边篮子，继续往前走。
秀一蹲在货架下面，把最后两袋货推齐。
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员工通道那边扫了一眼。
浅川澪已经进去七分钟了。
肚子疼。
七分钟很正常。
十分钟也正常。
二十分钟或许也能解释。
所以跟他没关系。
秀一起身。
拿起空纸箱。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手机正在口袋里震动。
新的灾害通知。
【江滨路灾兽袭击已确认，目前现场出现三只灾兽，请附近居民立即进入室内避险。】
下面附了一张临时警戒地图。
红色区域比刚才扩大了一圈。
秀一盯了两秒。
正准备退出。
网络平台突然弹出一条直播推荐。
【江滨路现场！女性英雄已经出现！】
他手指停住。
点了进去。
画面晃得厉害。
拍摄者应该躲在附近某栋建筑里，隔着玻璃和很远的距离拍摄。
街道中央，一道蓝白色身影刚好从半空中落下。
高高束起的浅蓝色马尾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银色长枪横扫。
砰！
一只体型接近小货车的灾兽被直接抽飞，撞进路边店铺的卷帘门。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蓝枪！】
【昨天那个蓝枪又来了！】
【她是不是就在临江市活动？】
【三只啊，这次比昨天多。】
秀一面无表情地看着。
镜头虽然远。
但确实是昨天那个女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零九。
浅川澪去厕所九分钟。
“……”
秀一关掉直播。
把手机揣了回去。
巧合。
世界这么大。
谁规定肚子疼的时候不能刚好有英雄出现？
他抱着纸箱往仓库走。
走出两步。
又掏出手机。
重新点开直播。
……
江滨路的情况比昨天麻烦很多。
三只灾兽并不是同一种。
其中两只体型较小。
一只像没有毛的猿类，一只则趴伏在地，背部生着大片坚硬甲壳。
第三只最显眼。
接近五米高。
两条后肢异常粗壮，上半身却狭长得有些畸形，双臂一直垂到地面，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块黑色骨质镰刀。
此时地上已经满是碎裂的水泥和玻璃。
浅川澪握着长枪。
缓缓呼出一口气。
左手手腕很疼。
几天前留下的伤还没恢复。
昨天已经变过身，正常情况下，她今天根本不应该再变身。
但那只是正常情况。
眼前这三只东西不会因为她昨天刚打过一场，就礼貌地改天再来。
“左边！”
远处安全区有人大喊。
澪已经动了。
那只猿形灾兽从侧面扑来。
她没有后退。
长枪在手里向前一送。
枪尖擦着怪物张开的嘴穿进去。
噗！
淡蓝色光芒自它后颈炸出。
身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澪松开右手，向侧面迈出一步。
灾兽巨大的身体擦着她肩膀冲过去。
重重摔在地上。
枪还插在它嘴里。
澪转身。
抓住枪尾。
用力一扯。
怪物的头颅被整个带得向后一折。
结束。
她甚至没回头确认。
因为第二只已经撞了过来。
甲壳类灾兽直接蜷起身体，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石球沿着街道高速滚动。
澪双手握枪。
枪尾砸在地面。
蓝色纹路瞬间沿着脚下裂缝展开。
轰！
石球撞上光幕。
剧烈的冲击推得她脚下连续后滑。
鞋底和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手腕上的疼痛陡然加重。
澪眉头一皱。
撑住。
还能撑。
三秒。
两秒。
一秒。
就在甲壳灾兽速度明显下降的瞬间，她撤掉光幕。
侧身。
枪尖沿着怪物甲壳之间最细的一道缝隙刺进去。
然后整个人顺着它滚动的方向一起转身。
“起！”
长枪猛地上挑。
庞大的灾兽竟被硬生生掀得离开地面。
半空翻转。
腹部朝上。
澪抬起右手。
掌心蓝光凝聚。
轰！
光束贯穿腹部。
第二只。
她落地的时候右腿稍微一软。
很快站稳。
没人看出来。
但澪自己知道。
状态比预计的还差。
之前那个伤不是皮外伤。
右侧肩膀也有点发麻。
继续拖下去不利。
所以最后一只得尽快解决。
她看向街道另一端。
然后瞳孔骤然缩紧。
那只最大的灾兽没冲她来。
它转身了。
正在跑。
“等等！”
澪立刻追出去。
灾兽一跃跨过路边轿车。
两条镰刀般的长臂向前挥动，直接将一辆空公交车拦腰切开。
它没有任何和澪继续战斗的意思。
只是沿着街道朝西北方向狂奔。
澪扫了一眼路牌。
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西北。
居民区。
还有——
她上班的超市。
“麻烦死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
脚下蓝光炸开。
整个人瞬间追了出去。
……
三点十五分。
超市里的警报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提示避开江滨路。
现在直接变成了尖锐的疏散警报。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紧急通知：灾兽正在向长泽北路方向移动，请附近居民立即进入坚固建筑内部，远离窗户。】
超市里顿时乱了。
“长泽北路？”
“这里不就是吗？”
“快出去！”
“出去干嘛？外面不是更危险？”
“我孩子还在学校！”
“先别挤！”
田中诚反应很快。
直接拿起服务台话筒。
“所有人不要往外跑！”
“地下停车场入口在超市后侧！带孩子的先走，老人慢一点，不要挤！”
“员工把前门锁上！卷帘门准备放下来！”
刚才还问店长要不要关门的年轻店员已经脸色发白。
“真、真过来了？”
田中诚一脚踢在他旁边的纸箱上。
“发什么愣！干活！”
“哦！哦！”
悠圣已经跑到了入口附近。
一个老太太被人群撞得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住。
“阿姨，别急。”
“地下停车场这边走。”
“我孙子，我孙子还在……”
“在你旁边。”
悠圣伸手拉住那个吓哭的小男孩。
“一起下去。”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
慌忙点头。
秀一站在货架边。
看了一圈。
情况比他想象中有序。
田中诚在管疏散。
悠圣在帮人。
其他员工也都动了起来。
暂时用不上他。
很好。
秀一弯腰捡起地上一瓶被撞掉的酱油。
放回货架。
悠圣刚好看见。
眼睛都瞪大了。
“你现在还有心情摆东西？！”
“会碎。”
“灾兽都要来了！”
“那也不能踩一脚。”
“你……”
悠圣刚想骂。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超市都震了一下。
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往下掉。
灯管剧烈摇晃。
有人尖叫。
悠圣下意识扑过去，护住刚才那个小孩的脑袋。
秀一一把按住旁边开始倾斜的货架。
他的动作很快。
快得几乎没有思考。
右手按在金属支架上的瞬间，整个货架硬生生停住。
秀一自己也顿了一下。
悠圣没看见。
他正忙着把老人和孩子往安全通道送。
“秀一！”
“你也赶紧过来！”
“知道了。”
秀一松开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有一点发麻。
身体确实不行了。
以前这种东西……
算了。
他抬头。
透过超市正门的大块玻璃，可以看见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只灾兽来了。
两条镰刀状手臂拖过马路，火星一路向后飞溅。
前面几辆来不及开走的汽车被它随手掀开。
警笛声从远处不断靠近。
但更快的是另一道蓝光。
砰！
浅川澪从侧面撞上灾兽。
整个人几乎横着贴在怪物肩上。
长枪贯入。
蓝色冲击轰然爆开。
灾兽被撞得偏离方向。
原本冲着超市正门来的身体斜着撞进旁边一家已经关门的服装店。
玻璃炸了一地。
超市里还没下去的人全看呆了。
“是蓝枪！”
有人喊了出来。
悠圣刚把小孩交给另一个员工，听见声音马上回头。
“又是她？”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惊喜。
秀一站在他身后。
“你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她来了不就安全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昨天哪知道今天还能再见。”
悠圣贴近一点玻璃。
田中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离窗户远点！”
“疼！”
“疼说明没死。”
“店长你刚才还说自己第一个跑！”
“员工没跑完我跑个屁！”
田中诚把他往后拽。
“下地下室！”
悠圣还想看。
“等一下——”
“等你个头！”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澪被怪物甩了出去。
身体撞上公交站台顶棚。
整块钢化玻璃瞬间碎裂。
她滚落在地。
这次没能立刻站起来。
悠圣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她受伤了？”
秀一没说话。
灾兽已经转身。
两条骨镰同时抬起。
澪单膝撑地。
右手按着地面。
左手握枪。
手腕剧烈颤抖。
没什么力气。
比刚才更加严重。
骨镰落下。
她抬枪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压得长枪向下弯曲。
膝下地面直接碎开。
澪咬紧牙。
另一条骨镰却已经横扫过来。
来不及。
她松手。
整个人贴地翻滚出去。
刀刃擦着腰侧掠过。
战斗服被撕开一道口子。
皮肤立刻渗出鲜血。
“……”
澪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反而更冷了。
疼归疼，但不是致命伤。
还能打。
她重新抓住长枪站起来。
灾兽再次扑来。
澪没躲。
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第一刀。
侧身。
第二刀。
低头。
第三次挥击还没落下来，澪已经踩着它垂下的手臂冲到了肩膀位置。
长枪倒握。
双手猛地向下。
噗！
枪尖从锁骨位置贯进去。
怪物疯狂挣扎。
澪被甩得几乎脱手。
她死死抓住枪柄。
“给我——”
手腕上那道红痕骤然裂开。
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下去！”
轰！
蓝光贯穿灾兽胸口。
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
几秒后。
从内部开始崩解。
灰白色颗粒像大片飞雪一样散开。
澪跟着失去支撑。
从接近四米高的位置摔下来。
落地前勉强调整姿势。
还是重重跪在了地上。
街道安静下来。
超市里也安静了。
悠圣盯着外面。
半晌才吐出一句。
“真厉害……”
秀一看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蓝发女孩。
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
赢得并不轻松。
而且那家伙之前应该也受伤了。
今天还敢继续上。
不要命。
这点倒挺讨厌的。
……
十分钟后。
确认灾兽消失，警戒暂时解除。
超市没有立刻恢复营业。
田中诚让员工先清点损失。
碎了几瓶酒。
两个货架歪了。
天花板掉下来一块装饰板。
好在人没事。
“今天提前关门吧。”
田中诚叹了口气。
“这还营业个鬼。”
年轻店员小心翼翼举手。
“那工资……”
“照算。”
“店长万岁。”
“闭嘴。”
悠圣正在门口往外张望。
“那个蓝枪去哪了？”
“你还真想追星？”
秀一靠在收银台边。
“不是。”
悠圣摸摸下巴。
“我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秀一看他。
“你昨天才看过。”
“不是那种眼熟。”
“那是哪种？”
“说不上来。”
悠圣想了半天。
最后放弃。
“算了。”
秀一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
员工通道的门开了。
浅川澪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重新穿好了超市制服。
黑色低马尾有些乱。
额前几缕头发明显被水打湿过。
脸色比中午更白一点。
但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外面结束了？”
她问。
悠圣转过头。
“你还真拉到现在？”
浅川澪脚步一顿。
“……”
田中诚也愣了。
“你肚子疼了半个小时？”
“有点严重。”
澪面不改色。
“现在好了。”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确定？”
“确定。”
她说得很干脆。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地面。
“我帮忙收拾。”
田中诚皱眉。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又没问你能不能动。”
田中诚摆手。
“今天算了，回去休息。”
“可是——”
“工资照算。”
浅川澪闭嘴了。
“谢谢店长。”
田中诚：“……”
“你们年轻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悠圣在旁边笑。
浅川澪去员工室拿自己的包。
经过秀一身边时。
秀一忽然开口。
“厕所挺远。”
澪停住。
“什么？”
“你去了三十分钟。”
“……”
“我以为掉里面了。”
浅川澪盯着他。
秀一表情很正常。
甚至还有点困。
看不出来是在试探。
澪沉默两秒。
“肚子疼。”
“哦。”
秀一点头。
“那确实。”
就这样？
浅川澪反而有点不适应。
她看了秀一几秒。
确认这家伙真的没有继续问的意思。
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到员工通道门口时，秀一又说了一句。
“对了。”
澪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回头。
“什么？”
秀一指了指她左手。
“流血了。”
浅川澪低头。
袖口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点红色。
不多，但确实能看见。
她眼神微变。
“刚才搬东西划的。”
“哦。”
秀一还是那副反应。
没怀疑。
没追问。
甚至没多看。
他从收银台下面抽出一张创可贴，随手丢过去。
浅川澪接住。
“谢谢。”
“昨天咖啡的钱。”
“那瓶咖啡比这个贵。”
“那你亏了。”
“……”
浅川澪看着手里的创可贴。
忽然觉得这人真的挺烦。
她转身走了。
等门关上。
悠圣才凑过来。
“你今天居然主动给女孩子东西。”
秀一看他。
“创可贴。”
“也是东西。”
“那我给你一个。”
“我又没受伤。”
“我可以先让你受伤。”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秀一懒得理他。
拿起旁边扫把。
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只是扫到一半。
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浅川澪。
蓝枪。
厕所。
三十分钟。
手腕受伤。
以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蓝光。
秀一低下头。
继续扫地。
算了。
别人有什么秘密。
关他什么事。
只要别死在他面前就行。
想到这里。
秀一自己都顿了一下。
几秒后。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碎玻璃扫进簸箕。
旁边悠圣还在研究刚才拍到的战斗视频。
“你看这个！”
“最后这一枪是不是特别帅？”
“不看。”
“你就看一眼。”
“扫地。”
“你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我又不追星。”
“这种不是追星，这是英雄！”
秀一把扫把塞进他手里。
“那这位英雄的粉丝。”
“把这边也扫了。”
悠圣低头看着手里的扫把。
“……”
“秀一。”
“嗯？”
“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从公寓扔出去。”
秀一已经走远了。
“房子又不是你的。”
“那我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我本来也不住你家。”
“你晚上别来蹭饭！”
秀一脚步停下。
回头。
“今天吃什么？”
“……”
悠圣深吸一口气。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