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体依旧很酸,魔力也只恢复了一点点,但胃里暖暖的。
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衣,屁股下面的床又软得不像话。
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甚至让人有点懒洋洋的。
只是白栖月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里好像有点舒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警觉。
不行。
白栖月,你清醒一点。
这里可是宿敌家。
你之前还在和她打架!
虽然她把你从废墟里捡回来。
虽然她帮你处理伤口。
虽然她给你换了衣服。
虽然她的床很软。
虽然她做饭很好吃。
虽然草莓也很甜……
白栖月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全是优点?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
白栖月把空碟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好了,多谢款待。”
白栖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成熟可靠一点。
“虽然我们是敌人,不过昨晚你救了我,这个人情我会记着。”
“然后?”
“当然是回家。”
白栖月说着就要下床。
黎夜澜没有阻止,白栖月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很好,看来这个魔女至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真的要囚禁她。
一只脚刚踩到地板上,黎夜澜忽然开口。
“小月亮。”
白栖月动作一顿,额角浮起一根青筋,“不要那么叫我。”
“你的房子没了。”
“你说什么?”白栖月缓缓转过头。
“昨晚裂口兽暴走的时候,撞塌了半栋楼,你的房间在受损区域。”
“我的,出租屋?”
“嗯。”
“我的床?”
“应该还在。”
白栖月眼睛亮了一点。
“但房子没了。”
亮光熄灭,白栖月默默把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床上。
存款四位数,下个月房租还没交,现在房子没了,人生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灰暗。
“在修好之前,住这里。”
“我才不要!”
“这里有空房。”
“不住!”
“包吃。”
“我是那种会被一顿饭收买的人吗?”
黎夜澜想了想,“早餐已经收买一次了。”
“那不一样!”
白栖月脸红。
“还有甜点。”
“冰箱里有草莓蛋糕。”
白栖月眼神开始飘。
“晚上做糖醋排骨。”黎夜澜继续说道。
白栖月很想痛斥这个魔女卑鄙,居然用食物腐蚀正义的魔法少女。
太卑鄙,太无耻。
“还有什么好吃的?”
白栖月慢慢抬手捂住脸。
完蛋,今天的尊严已经彻底救不回来了。
这次黎夜澜真的笑了,“欢迎入住。”
“谁说我要住了。”
“嗯。”
“我只是暂时没地方去。”
“嗯。”
“还有,我不会让你养我的。”
“好。”
“别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白栖月气得抓起旁边的被子。
“我堂堂魔法少女,就算真的暂时住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吃你的用你的,更不会被你照顾。”
黎夜澜看了一眼床头已经空掉的粥碗,又看了一眼同样空空如也的草莓碟子,最后看向白栖月身上属于自己的睡衣。
白栖月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沉默。
早上的混乱结束以后,白栖月花了很久才成功说服自己,接受“未来几天可能都要住在宿敌家”这个事实。
原因也很现实,她现在没地方去。
协会提供的临时宿舍最快也要两天以后才能腾出来,原来的出租屋暂时封锁,连回去抢救一下个人物品都做不到。
更何况她现在腿还疼。
所以寄人篱下,形势所迫。
绝对和黎夜澜家的床很软、浴室很大、空调温度刚刚好没有任何关系。
白栖月站在卧室门口,默默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
然后,她遇到了入住以后第一个真正的问题。
衣服。
黑色睡衣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袖子被她折了几圈,裤腿同样卷起来一截。
因为是黎夜澜的尺寸,穿在身上多少显得有点滑稽。
尤其领口,稍微一低头就会往下掉,白栖月已经扯了好几次。
这个样子根本出不了门,魔法少女礼装倒是能穿,可谁家正常人会穿着带星星发光特效的战斗短裙去便利店买牙刷?
白栖月虽然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穿着魔法少女礼装在城市上空飞,但那属于工作制服。
工作制服和日常女装完全是两回事,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
“黎夜澜。”白栖月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黎夜澜?”
还是没有。
奇怪,人呢?
她踩着拖鞋往外走。
这是双黑色拖鞋,也是黎夜澜的。
穿在白栖月脚上大了一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白栖月一路晃到客厅。
没人。
再往阳台看,也没人。
最后她循着很轻的动静,在另一间房门口停下。
白栖月抬手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黎夜澜的声音。
白栖月推开门,这里像是书房。
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很宽的书桌。
黎夜澜戴了一副很细的金属框眼镜,长发随意挽起,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和平时一抬手就能召出一大片荆棘,把魔法少女追得满街跑的夜蔷薇魔女相比,此刻的黎夜澜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了。
正常到像个普通女大学生,甚至有点知性。
“有事?”
“我的衣服什么时候能干?”
“下午。”
黎夜澜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白栖月顿时下意识拉了拉领口,“看什么,你自己没有?”
“没什么。”
“你的眼神明显就有东西。”
“只是觉得很合适。”
“哪里合适了?”
白栖月把袖子抬起来,宽大的黑色袖口直接盖住手背,只剩几根白皙的手指露在外面。
“你看这叫合适吗?”
“挺可爱的。”
“谁问你可不可爱!”白栖月啪地一下把手放下。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种话?
正常宿敌见面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互相冷嘲热讽几句,再决定今天谁先动手吗?
现在这种气氛越来越奇怪了。
白栖月觉得很危险,她决定尽快说正事。
“我需要出去一趟。”
“腿好了?”
“走路没问题了。”
为了证明自己,白栖月还原地走了几步,然后踩到了过长的拖鞋边。
白栖月都没看清黎夜澜什么时候动的,只觉得腰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