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提前熟悉下环境了。”扶着墙,少女还在因为刚才的飞行而头昏。
[明明说好了会注意的……]
“那个……也别盯着咱看啦……”
面积不大的厨房里,尤里菲尔正踮着脚准备着食材。虽说吸血鬼并不需要吃蔬菜或是肉之类的食物,但刚刚复活的汐兰芙卡很明显需要。
“这厨房还挺小的呢。”转悠了几圈,头晕的感觉被缓解不少。由于并没看见什么新奇东西,她便找了个木制的小板凳坐着。
“话说这个板凳是干什么用的?”
[我说话是不是该恭敬些?唔,应该说敬语之类的……不过尤里菲尔好像并不在意这个。]
“哦,那个是垫脚……”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是……那个是用来放排箫的。”
“哦。”看着那可爱的、慌张的表情,汐兰芙卡忍不住将声音拉得很长。
“余会生气的哦,”将视线移回案板上,尤里菲尔轻松地给食材切成了碎块,“虽然余对仆人没什么太多的要求,但这种事……”
“嘛,总之就是别惹咱了!”
[感觉超级有威严啊。]
“抱歉啊,”离开板凳站起,汐兰芙卡看了看墙壁上干净的风景墙纸,心里有些不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汝也算是客人吧……唔姆,也是仆人,好奇怪……”用魔法将火生起,尤里菲尔蹙着眉,“算了,反正今天就让余来做饭吧。”
“多谢了!”
食材依次序下锅,调味品的量也加得适中,腾腾升起的白雾与香气一同散开。
[选择了稳妥的大杂烩啊,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汐兰芙卡松了口气。
“要甜品吗?”
“诶,你还会做甜品吗?”
“偶尔吧,余还是挺喜欢这些有意思的东西的。”盖上锅盖,将踮着的脚放下,尤里菲尔把腰间系着的一本拇指大小的书拿起,“所以呢,要吗?”
“那……还真是多谢了。”铁锅里传来的味道已经足够诱人了,如果能有合适的甜品的话自然是更佳。
“让咱想想哦,黄油苹果怎么样?”在书上翻了几下,她好像是找到了想做的甜品。
[不过黄油苹果也算是甜品吗?]
“完全可以哦。”汐兰芙卡认真地点着头,“虽然感觉是会让人想在冬天吃的食物呢。”
“在冬天吃吗……是挺合适的,不过现在是凯尔盖朗的夏季呢。”从一旁的储物架上拿下两个苹果,尤里菲尔看着暗色玻璃外的草地,“不过这里的夏天也不热呢。”
“嗯,让人觉得很冷。”
……
[肚子好饿!]看着被糖水煮过、金黄的、塞满黄油的苹果被放进了烤箱,汐兰芙卡身体上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难道是太热了?”看着眼前有些躁动的少女,尤里菲尔用手扇了扇风,“是因为开了火的原因吗?”
“也不是吧……”
“要不就去花园那边走走吧!”说着,她已经迈开了轻盈的步子,“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了。”
[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啊。]将板凳放回原位,汐兰芙卡追上快要走出厨房的少女。
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光滑,宽敞的走廊两侧点亮着黄色的焰火,映亮了墙壁与穹顶上颇具东方色彩的图案。
或许因为宅主人是吸血鬼的缘故,那些光线缺乏温度。
发出响亮的“哒哒”声,少女几乎是跳着前进。从她的腰间掉落下一株淡蓝色的花。
[她好像完全没有发现。]
将花从地上捡起,想开口,却又有些犹豫。
[要不等明天再说?]
挣扎片刻,她将花放进了挎包里。尤里菲尔已经走过了前面的拐角,看不见身影。
[现在还是先追上她吧……]
刷着白漆的大门对面,胡桃木的立式钟“哒哒”摆动。见身后人还落下一大截,尤里菲尔推开屋门轻触着傍晚的日光——仍是灼烫,但在魔法的保护下自己的身体以不至于被烧毁。
尽管会有些不舒服,但尤里菲尔还是很享受这时的日光。
——在日光里放下伞总是会有种不受拘束的感觉。
[大概和淋雨差不多?]她如是想着,脑子里忽而冒出个点子。
于是趁那人还未看见,又偷偷将伞撑起。
“还是这样更像是个吸血鬼呢……好奇怪的说法。”喃喃着,她转身,望见拐角处出现一簇雪白。
“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面对迟来的少女,尤里菲尔挑选着话题。
“墙上的图案…感觉很有特色。”还是没能把花的事说出来——汐兰芙卡很讨厌这样有些莫名怯懦的自己。
总是会因此而坏事。
“那些是余在东方游历时记下的,很有异域风情吧。”转着伞,她好像有些开心,嘴角略微有勾起,一对眸子也微微地挑上。
到这时,汐兰芙卡才注意到那柄阳伞上绣着圈淡绿色的草木花纹。
“这么说来吸血鬼还真是方便啊,想去哪里都很方便吧,而且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做想做的事。”
“唔姆……”握着伞的手一滑,木制伞骨正正敲在了头上,身子稍晃,但很快就恢复了平衡,“但其实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晒不得太阳都是小事,看不见白日的景色才是真的伤人。”
她握着伞柄的手明显紧了一些。
“所以……是为了让我帮你看看白天的景色?”想起先前那奇怪的“帮余写写东西”,汐兰芙卡一下就有了猜想。
“嗯,这是一个……就是因为这个……!”脸上神态有些着急,她像是寄居蟹,很快的将自己埋进了伞里。
“我倒是不觉得自己会很合适……”慢慢靠近着,心思也好像有些奇怪了,“不过我会努力试试的。”
“余倒是觉得汝还蛮有天赋的。”像是传授致富之学的老爷爷,她很积极地鼓励着汐兰芙卡,“好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再多说的话就真晚了。”
推开门,触碰到温热的指间一颤,随后立马收回。
[应该没被发现……]
“走……”却是西风扬起少女的金发,同样金色的灿烂夕光一片片打碎在她的脸颊。
“好痒啊……”绒绒的白色飘打在鼻尖,汐兰芙卡已经将日光挡住。
“那个……还好吗?”低头时却只看见有着蕾丝边与绿色花纹的阳伞。
“没事,再怎么说咱也是有…有魔法防护的!”那团白色飞快地走开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汝了。”
“能这样,也是个很好的仆人了!”
[感觉她完全不会夸人,不过……]
“多谢夸奖了!”跑跳几步到和她并排,手上捻着她刚掉下的花,想开口,但还是放弃。
[干脆做成书签算了……]汐兰芙卡感觉或许没有将花还回去的一天了。
并排慢慢走着,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山后的夕日照得迷蒙,西风吹紧,冷香微透。柔软的绿色轻轻摇动,汐兰芙卡想起了波美拉尼亚的春日黄昏。
栋别湖、威悉河……数年未见的、怀念却已略有陌生的地方。
[上次写信是在八月中旬吧,已经四个月了……]
家、
却莫名想到了在爱丁堡租下的破旧的公寓,还有数年里几乎日日不散的阴云。
——令人打心底地讨厌。
“怎么?”伞沿略有抬起,尤里菲尔侧身回眸,“是身体还没习惯?”
“不是……”摇了摇头,她眸子一眨,向前追了几步。
“花,很美。”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等等,花!]
西风吹起少女的视线。
主屋的东侧辟出了片不小的花园,时处夏季,其间花开得正盛,小径的浅黄色石板上镌着拉丁文诗句,纯白色石亭上镂出灵动的飞鸟。蔷薇花藤攀上白墙,似是在纸上点染,微微摇曳,洇开稀疏朱砂。
“是吗,”伞柄轻轻靠着左肩,尤里菲尔伸出手,“余也很喜欢。”
风声忽而变远了。
赤色花庭,矗立的白塔,雪峰,翠色茵甸。昏红的天空杂着几痕流云,她纯白的衣裙之上,血色的瞳与唇张开。
“噗嗤。”
花瓣中渗出血来。
“欸?”
再次的,少女将花轻折下,陈于手心,似捧水,柔柔地将它拂起。
指尖洇上了红色的花液。
垂眸、挽发,她将花影呵展,忽来的西风吹起千丝金黄,溅开的如血的花液于空中盛放。
“咕姆咕姆……”
右手小指拂过嘴角,匀了匀那痕残红。
“汝想试试吗,可能稍微有点苦。”她转头,将半朵花摊在手心。稍冷的西风夹杂着涩涩的花气,柔柔扑进了眼里。
心跳擅自漏了一拍。
“不、不用了……”摇头又摆手,她后退了几步,可究竟为什么要后退,难道只是因为不喜欢那股苦涩的花草味?
“感觉奇怪吗?”尤里菲尔晃了晃发红的指尖——指甲有认真修剪,勾出轮好看的新月。
[不过今天会是满月吧……话说我到底在想什么……]揉着脑袋,她想要驱散掉那些奇怪的想法,可作用不是很好。
“是有点,毕竟吸血鬼不应该是吸血的吗?”
“吸血、是吗……”
[吸血吗?余是那样的吗?可怖的、疏远的、令人讨厌的……]
“就是故事里那种、稍微有些吓人的……”
“不是的……”西风吹过,阳伞翻飞,灼烫的阳光打在了尤里菲尔身上。白与金的延长线交织至视线之外,蓝和绿的菱形飞舞;山后斜阳缀在她飘飞的发间,与那对赤色的眸子一同闪亮。
“才不是……咱才不是血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