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翠、金与黑色揉在一起,又缓缓分离;微冷的西风、流动的血液、跃动的心脏——还有逐渐明晰的视野。

[没能死去吗?]

似乎凝固的空气中光线漫散,哑光大理石砖上的雕饰厚重而繁复。密匝匝苍翠的林木前,撑伞的少女半眯着眼。

无论如何评价都一定会给出“完美”的结果,那白皙到甚至有些失了血色的脸仿若玉琢。浮动的尘埃稍晃,鼻尖轻颤,那对好看的眼忽地张大,葡萄酒似眸子的有些醉人。

“汝终于醒了,看来咱……咳,看来余的魔法很成功。”

从半蹲着的状态站起身来,她低头理了理蓬松的白色裙摆,睡意未褪的脸上丝缕淡金色晃动、倾洒。

[魔法……等等,魔法是怎么回事!]

“唔!”汐兰芙卡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人给扼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不对不对,怎么连手脚也动不了!]

满溢的血色,摇曳的午光,身前的白瓷杯里传来了些微甜味,金色点心塔上鲜艳的花朵生长;在矮式下午茶圆桌旁,“白色的少女”被丝带绑缚着。

使劲挣扎几下,却只能听见木制椅脚与地面的尖锐摩擦声。

毫无作用。

“停停停,汝先别动啊!”松开伞柄,眼眶略有湿润,金发少女从树荫中小跑而出,“那是拜托诺曼先生做的椅子,现在想买都得进古董店里了!汝要是有问题要说可以直接问的,余又不是什么坏人……”

带些哭腔的声音在高耸的圆柱形巨塔内回响。

[最后一句的语气变弱了……她好像自己也知道这很没有说服力。]脑内吐槽几句,汐兰芙卡也停止了摆动。

[不过总感觉身体好奇怪,就像是大病初愈?不对,应该比那还严重。]

“唔,唔唔。”又一次尝试,可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可恶!]汐兰芙卡有些想要用表情来传递信息了——不过那一定会很奇怪,而且效果也大概不会太好。

“汐……汝是不记得怎么说话了吗?唔姆……对于初次复活的人类来说倒也是正常,不过余可是用了不少稀有材料来进行仪式的,”温和柔软阳光的中,比圆桌高不了多少的少女跺了跺脚,“总不能是余的技术不行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初次复活?难道还能有二次复活……复活?]忽的,从眉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痛,紧接着是破碎如秋叶的记忆。她好像想起些什么。

[今年……今年是1861年,我应该和老师他们一起在凯尔盖朗群岛上考察。我们此前对此地的了解太过单薄,前人留下的地图处处都是错误,行程还未过半,食物却已所剩无几。还有……]

“鬼啊!”

“唔啊!!”正专心解除着〔禁言魔法〕的少女一颤,几乎要从地上飞起来,一对血色的瞳张得很大。

“欸?抱歉啊,好像突然就能说话了。”看着被吓了“一跳”的少女,汐兰芙卡有些不好意思。

[能说话是因为记忆的缘故吗……不过她刚刚那动作是?]

“余才是该说抱歉的那一个,”不知何时,少女已站回树荫之下,“咳咳,之前有点困,想安静地睡一觉,所以就给汝下了个〔禁言魔法〕……”

声音很小,但汐兰芙卡听得很清楚。

“余刚刚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的!”双手合十,她低头闭眼,语气诚恳。

“没有,还是多谢你能解除掉那什么魔法了,”面对陌生的、可疑的、而且十分可爱的……人类少女、或者说难道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子小姐?汐兰芙卡还是稳住了情绪,“不过所谓〔复活〕是怎么一回事?”

“诶,汝没记起来吗?”原本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睛望向了汐兰芙卡,少女似乎有些意外,“汝等……就是科考队,来到了岛上——而且几乎是毫无〔必要的准备〕,正好最近有〔那些东西〕在这一带活动,其他人的情况余倒是不了解,不过汝可是直接在余的后山里长眠……了一会儿。”

〔那些东西〕是指什么?汐兰芙卡有些听不懂她的话语。

“嗯,当时我应该在雪山上,海拔大概三千三百米,然后……”汐兰芙卡努力回忆着,却被少女的声音打断。

“新一轮的朝日照亮本应无人踏足过的白雪,可雪上的脚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或许也要坠入那种谵妄了,但我还没有。我也一定不能!

最后一抹温度也要离开我的身体了,我尝试站起,却摔下。

流了很多血。

剧痛维持住了我的理性,也让我看到了这座岛上的最深的恐怖。

这座直到1772年才被人类发现的、无人定居的、连人类的先祖都不曾踏足过的土地,怎么会有……这一定是做梦,是妄想!那景象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对,我还清醒着,一定。

手指与岩石摩擦出血痕。在西方,那片绿宝石似的山间原野里,有一座诗画般的庭园。

——可这座连苔藓也挣扎求生的孤岛上 ,怎么能生出如此繁茂的草甸?

更别说那座庭园。

哥特式的三层主屋上攀附着翠藤,绿白交映的外墙上雕刻着繁美的铭文。鲜艳的花朵盛绽。

长笛声混进了西风里——又或许是排箫声?我并不能分清那是什么乐器,也可能那不是乐器,但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它们比梦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高昂着脑袋,她声情并茂地朗诵着埋藏于某人记忆里的语句。

“你怎么知道?!难道……可是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在笔记本上写字了。”如雪的长发及腰,磷叶石般的眸子闪动,少女低眉思索。

“其实就是偷……翻看了下汝的记忆。”不好意思面对那怀疑的目光,她盯着脚尖,全力地辩解:“绝…绝对不是有意的!那个,复活术嘛,总要了解下被复活对象才行吧……”

该说是脸红了吗,看样子倒更像是恢复了些血色。看着那慌乱的摆手辩解的动作,汐兰芙卡有些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复活果然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吧,明明不应该这么爱笑的才是。]

“……汝倒还挺有活力的。”眼前少女稍微噘了噘嘴。

[感觉就像个小孩一样,她是生气了?]

“抱歉。”紧张感略有解除,汐兰芙卡收住了笑意,然后指指甜品架旁的杯子,“还有,我能不能问一下,这杯……红色的液体是什么?”

“哦,那个啊,是用余的血兑的哦。”从玻璃穹顶倾洒而下的阳光被吞没,让人不安的鲜艳的红色莫名晃动着。

[我那谵妄的症状大抵是还没被复活术给治好吧。]

“对汝等来说应该并不难喝,”坐在花坛边上,少女微晃着手指,“快喝掉吧,算是治疗的一部分。”

“那个……能拒绝吗?”

“欸,为什么?”她整个人就像是个破了洞的热气球般瘪了下来,“难道是汝不喜欢喝冷的?唔姆,余倒是知道睡前喝牛奶最好喝热的……”

“也是,这杯都放了快一天了,余现在就去热热。”

“不是这个原因!”汐兰芙卡赶忙叫住了快要走出树荫的少女,“仙子小姐…这样称呼您可以吗?请问能否告诉我,喝掉您的血是否会有什么……”

“会有什么……?”学着她拖着长音,少女歪了歪脑袋。

“比如说变成青蛙、或者茶杯之类的。”

“青蛙……?难道真是余的魔法出问题,伤害到人脑袋了?”少女紧锁着眉,“对了,先说清楚,余可不是童话里的什么仙子哦。”

“余可是血族。”担心汐兰芙卡会害怕,她特地小声地说着。

不过看起来倒更像是在故意吓唬人。

“血族?就是吸血鬼……像克里斯塔贝尔里那样的?”她又仔细看了看眼前少女那完美无瑕的脸——和那些恐怖故事里描述的吸血鬼完全扯不到一起去。

“差不多吧……不是,汝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很吓人的怪物呢。”

“汝好像有点失望?嘛,吸血鬼说到底也是人类变的,不会长得很吓人啦。”

“也是呢……”汐兰芙卡完全搞不懂这位“吸血鬼小姐”的心思,不过这样也能说的通了——将涉世未深的少女诱拐到阴暗的……

[阴暗?]

只稍一抬眼,刺目的阳光就扎入了视网膜,哪里还与阴暗挂钩?

“不过吸血鬼不是不能晒太阳吗?”

“书塔里有防御法阵,汝不用这么担心余的身体哦。”沐着午光,她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鬼才担心啊!不过我现在算是人类还是什么别的……生物?]

[对了,吸血鬼的血!]

“等等,你让我喝下去这些血难道是为了让我变成你的仆从生物?”

“主仆契约可不是这样签订的,要是真有这么方便,汝早就往泰晤士河里掺血了。”

“也是啊。抱歉,明明是救命恩……人,我却还说这种话。”

“只是条命而已,没什么啦,余也不是因为看汝……可怜才救汝的,”她的眼神微有飘忽,字词里的情绪忽的增多,“只是因为不想晚上散步的时候看到人类少女的冰雕罢了。都是怪汝死在余家里了!”

“家……是指那个雪山?”

“唔姆……也不是这样,”她摇摇头,站起身来,“岛上一片都算是余的领地,在帝国那边也都登记过了。不过这倒不重要,汝还是把那个先喝下去吧。”她又指了指桌上盛满血浆的白瓷杯。

[感觉没法避开了。]

[算了,怎样都行吧。]

……

……

“嗯……汝怎么闭着眼?”

被捆在木椅上的白色的少女紧闭着眼、头微微后仰,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不是你喂我喝下去吗?我现在又动不了一点。”汐兰芙卡瞥瞥头,示意自己的双手无法动弹。

“……抱歉,余忘记汝的手还没松开了。”

“那就……”

“不过啊,汝……算是个危险人物?”有些慌乱,她频繁地摆动着双手。

“那你就……”

“但一直绑着也不行,唔姆……要不咱们来订个契约吧,汝就暂时当余的女仆如何。”

[女仆……照顾这位吸血鬼小姐?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等等,吸血鬼吃什么?]

[不会是……唔诶!]身子一颤,她猛一睁眼,将视线移至金发的少女身上:袖口、裙角、背在身后的左手——一定是个危险人物!

[不行不行,千万不可以啊!但是真的能拒绝她吗,在这座荒凉的岛上?]

名为随遇而安的想法渐渐生长,如春日河畔的碧草。

“可以是可以……不过话先说好,我可是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哦,连打理自己的生活都很困难……”

“不要紧,余都从记忆里看到了哦。招汝来做女仆是因为汝的文字啦,很有……唔姆,就是有种特殊的气质。余只是想让汝用那样的文字写些东西罢了,至于照顾人什么的,余自己可是很有自信的哦。”少女一边回复着汐兰芙卡的话,一边用清点着契约所需的材料,将它们按顺序放在地上。

“蔚色三角、普兰特亚……嗯,差不多就这些吧。”伸了个懒腰,她轻声说着。向上抬起的眸子似乎微微地晕上了层淡金色,但很快就隐去。

“季节没问题,材料正确,天气是晴天,凯尔盖朗依旧吹着西风,很好,之后就是……”

“汝的名字。”

塔顶的箭形风向标指向西方,晴日明媚,少女开口提问,将视线从其上移开。

“汐兰芙卡•阿涅薇尼娅。”仿佛是鬼神之力,从嘴中吐出的文字凝聚成深黑色墨迹,在空气里流动,又时而钻入空间内锐角的裂缝、再从另一个锐角内被吐出。寒冷而似乎拥有实体,可怖的气息栖身于这片空间。

“尤里菲尔•克里斯蒂。”

“于晴日西风、以吾身的一切谵妄起誓,从今日起,绝不〔伤害〕对方,违背者将受〔谵妄〕之驱逐。”

少女空灵而带有莫名魔力的声音回荡,透过了厚重的石壁,带起微微的西风吹拂。从天外丢下的、由左眼穿进灵魂的血色的丝线将两人勾连,其上渗出了粘腻的黑色浆液。

[话说以谵妄起誓是什么鬼啊?]大脑深处传来阵阵扭绞的刺痛,眩晕感、恶心感……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好了,这样就不怕余会伤害汝了吧。”脸上露出〔计划成功〕的笑容,尤里菲尔将束缚于其身的〔禁锢魔法〕解除。

[这样不是只对我有利吗,干嘛要做这些?真是搞不明白。]

“那余先帮汝加热下血,趁热喝口感应该是会好一些的……余对自己的血还是有自信的。”

[怎么还在想着加热这事,而且,能不能把自信放在别的地方啊喂!]被缚住太久的身子有些发麻,不过手脚上倒是没有明显的勒痕。坐在椅子上,汐兰芙卡拉伸着身体。

“尝尝……不对,汝还是快点喝掉吧。”橙光闪烁,尤里菲尔只是片刻就完成了对血液的加热,白瓷杯上白色的雾汽飘动。

“好……”接过杯子,汐兰芙卡还是有些犹豫,“能问问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喝这个吗?”

轻轻嗅了嗅,只闻到一股好闻的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甜意。

“……”尤里菲尔低垂着脑袋,淡金色发丝倾下,遮住了她的脸。

“算了,”反正无路可退,汐兰芙卡下定了决心,“不用做什么仪式吧。”

“现在是不用……”眼睛悄悄地瞥,又很快地收回,像夏日的骤雨。

心一横,汐兰芙卡将血喝净。

“好甜……”淡淡的花草的气里混杂了些甜味,像是在喝加了糖的东方草药,“里面掺糖了?”

“嗯,”尤里菲尔依旧低垂着脑袋,“余以为这样会更好入口的,下次一定不会再加了。”

“还有下次吗?!不过血现在已经喝下去了,所以……”

“对了,余先把仆人的事给汝讲一下。”想起正事,尤里菲尔“嗖”地窜起,“工作和正常的仆人没什么区别……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衣服不用汝来洗,余用魔法很方便就能解决了;然后扫地也是;哦,还有,余平时也不怎么需要吃饭,毕竟是血族的嘛。”手上比着一、二、三,少女抬起头,“总之,事情很少,主要还是拜托汝写些东西。具体写什么就之后再说,工资的话……一年六百英镑吧,或者再加点也行。住就住余家里,正好还有空房。对了,汝还可以免费看书塔里的书哦。”

[600镑!!等等,书塔……?]

“书塔是?”

“就是这里,余存放书籍的地方。”高塔的顶端,玻璃穹顶倾下灿烂的光线。

“现在就入职吗,没有测试什么的?”

[工资开得好高,而且事也好少,还能借到很多书……抛开安全性不谈,这简直是个超好的工作啊。]

“没有,现在就可以,”尤里菲尔走近,向坐在椅上的少女伸出右手。

“……吻手礼?”

“吻、唔……是叫汝抓住余的手啦!”泛上红晕,她摇曳着视线,干脆亲自做了个示范,“呐,就这样……”

“就行了……”

好奇怪……

——很久未曾体验过的、名为“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从整个手掌传入,尤里菲尔略有些失神。

“那个……对了,书塔里的书很多,都是些余喜欢的、很有意思的书。对了,余还很喜欢小说戏剧什么的,莎翁的书余可是全收藏的有哦,还是有本人签名的!……”

为了止住异常的心跳而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尤里菲尔介绍起自己的收藏。可它还是兀自的加快。

[她的情绪好激动。还有,这是要去哪?]

日光洒落,天云流动,少女踏着轻快的步子,微笑着、分享着许久未能有人知晓的喜悦。

“所以呢,余都是用〔封存魔法〕来保存书籍的,虽然有点费力气,不过效果很好呢,凯尔盖朗还是挺潮湿的,没有魔法真的会很麻烦。”

“嗯,我之前倒是听过用铁盒子来保存书籍的。”

“还是用魔法更方便些啦,咱觉着铁盒子什么的放在木制书架上不好看,而且到了要拿出来看时也很麻烦,”她忽地将头转过来,“还有哦,铁什么的会有不好闻的味道,会吧纸张给污染掉的!”

[还挺考究的,看样子就是个爱书的小孩嘛。]

“唔姆,时候也不早了,等下余给汝找个空房间再布置一下,汝现在就先留在书塔……算了,一起去屋里逛逛也行。”尤里菲尔的腰后张开对白色的翼,“听好哦,汝可别乱碰屋里的东西,它们对汝而言很危险的。”

“知道了,还有这是?”汐兰芙卡指了指她的腰后。

一对小巧的、白色的翅翼。

[白化蝙蝠?不对,这完全就是白色蝴蝶吧!]

“吸血鬼能飞不是常识吗?抓紧余的手啦。”

“呼”的一声中破开空气,汐兰芙卡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失重感、刺眼的阳光、风、还有阵阵恶心的眩晕感。

尤里菲尔的飞行似乎并不是很熟练,至少在“载人飞行”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

“刚才咱们其实一直待在书塔的顶层,余觉得在那儿弄个小花园会好看些,看书的时候也可以上去坐着看。”高度逐渐上升,几乎是贴上了最上方的玻璃顶,汐兰芙卡可以清晰地看见玻璃上华美的花纹。向下看,整个书塔就像是由无数甜甜圈堆成的中空的白色建筑,又像是金色沙滩上纯白的海螺壳。

“确实是挺好看的,不过……下去能用走的吗?就这么飞下去未免太危险了些吧。”

“一百多米高欸,走下去太费时间了吧。”看了眼在被自己提着的汐兰芙卡,尤里菲尔安慰道,“放心吧,再怎么说余也是天天在这里玩,这点小事可是完全没问题的,汝可别松手啊。”话音未落,尤里菲尔就身子一探,向下俯冲而去。

“等——”

就像是被丢进了万花筒里进行自由落体,色彩和时间都分不清彼此。人类的空间感知被拉长到奇异的地步,光线好像有一霎的停止。

纷然,一切都拉开起延长线,淡蓝与浅红,交织仿若古老的秘章。

脑袋有些犯晕,身侧呼啸的风将要划破耳膜,翻飞的画面在眼眶里碰撞、挤压,尖锐的、细密的、钢铁似坚硬、流水般无孔不入的图画好像要破碎了大脑,灵魂也发出尖啸。

呼吸声……

地面的触感。

松开的、发热的手……

“其实坠落时的景色很好吧。”平稳落地!尤里菲尔很是自信地对着身侧的瘫在地上的少女说道。

“就是被蒸汽机车用八十千米的时速撞着向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唔……是在夸我?”

“嗯。”汐兰芙卡艰难地开口。刚才降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离开这具身体了。

——明明才刚回来啊。

“那就先走吧,余还有很多东西想给汝看看呢。”蹦跳着,忘记拿伞的少女把门推开又关上。灼烫的光线刚微涌进些许就被迫枯竭。

“那个、稍微等余一下,伞忘记了。”

凯尔盖朗的夏季,西风吹拂不止的时节,柔翠原野上星点的婆婆纳开绽,与少女的金发一同摇曳;跑动着,在暖洋洋的午光里,纯白色发带飘动,她带着笑意的脸庞在蔚色青空下被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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