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临时搞的那套林式人体工程学确实保住了肩关节,但也仅止于没脱臼。整个右肩窝仿佛被人灌满了水泥,每次挪动都钝痛得如同整条右臂被尸沉进了东京湾里。
话说现在东京湾还在吗?不知道现在青城市还教不教这些旧时代的知识。
言归正传,按理说疼成这样,昨晚应该翻来覆去睡不着才对。
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从躺下到睁眼,我睡得比过去三年任何一天都死。
花晶贴着我的胸口,安静地暖了一整晚。
挂在脖子上的这块石头维持着稳定的温热,类似冬天里把手贴在暖气片上,虽然我没见过北方的暖气片,但感受应该差不多——从胸口皮肤浸润全身的暖流,在锁骨里打转之后缓缓汇聚在右肩的肌肉里,让它彻底松弛下来。
当然还有个更简单的解释:九年的服役生涯里,痛才是常态。而昨晚战斗留下的痛让这副身子回到了舒适区。
这算工伤自愈吗?山茶老板还报销医药费吗……要不去公司的时候提前打个石膏,假装还没好得了。
我摸了摸花晶。它安静地躺在锁骨中间,里头的月光兰花微缩投影依旧灰白,焦痕如常。
唉算了,骗保多少沾点道德败坏。
林渐算你还有点良心。
用左手完成穿衣刷牙洗脸的全流程,T恤套头的时候右臂抬不过头顶,卡在袖口里挣扎了半分多钟,最后终于背靠墙蹭了进去。
呜呜,小林这么努力了要被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有劲去工作。
视线下意识瞥向厨房方向,煎蛋的香味钻进我的鼻腔。
夜莺围着浅灰色帆布围裙,正往锅里打蛋。银灰色长发用筷子随手挽在脑后,碎发贴在耳侧,沾了一点面粉。她今早穿着鹅黄色的薄款针织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浅浅的暗银色细纹。
听到我踢踏拖鞋的声音,她继续专注着做饭,头也没回地和我打招呼。
"达令早上好呀~今天穿的是蓝色那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T恤。
"……你怎么知道。"
"灰色那件比较旧,拿起来布料软,没声音。蓝色这件洗的次数少,达令穿的时候会蹭得沙沙响。而且我觉得,达令第一天去山茶小姐的公司上班,会穿偏新的那件。"
哇哦。
我张大嘴。
算了,此事对夜莺来说平平无奇。
"肩膀还在疼么?"她垂着眉眼给平底锅里的煎蛋翻面。
"还行吧,比昨晚好点。"
她把煎蛋滑进盘子。蛋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
据说旧时代的人会因为溏心蛋吵半天,在我看来这有什么必要吗,溏心吃起来甜甜的多好。
啥?你说闹肚子怎么办?
这副身子虽然有各种留下来的老毛病,但对普通疾病的抵抗力这一块你就瞧吧(当然关节炎之类的物理损伤还是没辙,不然我肩膀也不会痛了)。
花使,很神奇吧?
这样想来,花冠对我倒也完全不是坏事。
至少省了不少医药费——剩下的职业病普通医院也治不了,而各路和花冠联名合作的"花素创伤防治研究所"或者"xx序列附属xx医院",呃,我退役后没钱去。
所以说山茶姐姐一定要给我报销啊!
为了钱连姐姐都喊出来了吗,林渐你这家伙。
"达令昨晚睡觉时把右肩上的毛巾蹬掉了。今天要不要再裹一条?"夜莺的话把我拉回现实。
……话说你半夜就在卧室里不睡觉偷看我翻身吗?别吧。
"不用。今天又不需要开枪。"
"那达令上班的时候注意点哦。"
她把盘子和玻璃杯端上桌,脱下围裙叠好,在我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
我看看啊,今天的早餐:煎蛋配玉子烧,外加点缀着的草莓酱和巨量百花蜜,还有一杯热牛奶。
糖分爆炸的创新料理。
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哎哟喂,您猜怎么着,我还真喜欢吃。
"今天是去山茶小姐的公司?"在我叉起一块玉子烧放到糖浆里打滚的时候,夜莺开口。
"嗯。"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奇妙的搭配,但是豪赤。
"达令第一天正式上班。"
"对。"咽下去,咕噜咕噜喝口牛奶。
"那达令加油。"
夜莺握着双拳轻轻晃了几下当作给我打气,接着又把手放回下巴,两眼盯着我看,右眼里的星芒在晨光里如同还未来得及关掉的小夜灯般微微发光。
"哦……哦。"
我能说啥呢,只能低头继续美美吃了。
人活着不吃甜的还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九年里变身之后永远是十六岁美少女,完全不需要考虑身材管理;至于退役后,小林没饿死都算奇迹了,更不需要担心长胖。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系着粉色丝带的三层保温饭盒。
"这个。午饭。"
我瞥了眼饭盒,嘴里夹着半块没有下咽的玉子烧,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啊?"
"达令忘了吗?"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凑近,吐息近到能吹着我的眼,"上次说好的呀。我去山茶小姐的公司给达令送午饭。"
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
凑这么近干嘛……
上次啥来着——哦哦哦前天——
布耗,我完全忘干净了。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其实我怕你横跨整个东城飞过来被花卫当场逮捕。
虽然负责巡逻的花使应该打不过我的妻子?危险的想法……
"没事的!"
她回到桌边,雀跃着把饭盒推到我手边。
"达令第一天上班。我送。"
语气还是软绵绵的,但左手已经死死按住饭盒盖子。
看来没得商量了。
我抬头她的领口,暗银色的花素纹路在针织衫下若隐若现。
"好吧好吧,随你咯。"
"好!"她收回手,重新托腮,嘴角弯起来,"达令几点午休?"
"不知道。今天才是第一天上班,山茶老总怎么安排还不清楚嘞。"
"那我就十二点到吧。"
"万一我没空——"
"我会等着。"
说完她低下头,脸颊上透出淡粉色,仔仔细细地拆开保鲜盒上的丝带,再重新系好。
右肩忽然又疼了起来,我控制住表情,没出声。
吃完早餐,把碗筷堆到水槽里,穿上那件陪我三年的黑羽绒服出门。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