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墨浓,云层厚重,隐隐有雷鸣炸响,惊雷翻腾。
两名充当哨位的弟子,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闲聊。
麻子脸把玩着地上的草茎,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听说了吗?谷中出大事了,谷主要把他的儿子当做新的继承人。”
竹节杆看着他,疑惑道:“儿子?真的假的?咱们这里不是只有一位女少主吗?”
麻子脸点头。
“千真万确,据说是私生子,刚接回谷的。听说接回来以前,还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竹节杆不禁摇摇头,神色羡艳地说:“好福气,一步登天了啊!”
麻子脸不以为然,嗤笑道:“别羡慕了,这机会就是给你,你也接不住……你是没看见过那私生子,长的老俊了!什么都没有,才十八岁,居然筑基初了。”
他踹了踹竹节杆,说道:“你说是不是?”
竹节杆没反应,麻子脸抬头看向他,只见竹节杆面色骇然,喃喃道:
“那是…什么?”
天上。
一点金光从墨色中破晓,一柄金光飞剑呼啸下落,竖直插在死练谷殷红深黑的大地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成千上万把……
飞剑多得像雨,快得像雷。
嗡!
一声剑鸣响起,金光飞剑纵横交错,交织成一条巨大的金色长龙,在暮沉死寂的山谷中悍然起舞。
浓郁的魔气墨云被伟力活生生撕开,万丈光芒顿时洒下,照亮红黑肮脏的土地。
两名哨卫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万丈光芒之中,一道白袍身影踏在青玉飞剑上,凌空而立,长发肆意飞扬,衣衬猎猎。
纵使隔着数百米,也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凌厉剑意。
“敌袭!是敌袭!快…”
麻子脸与竹节杆迅速挣扎爬起,向山谷深处逃去。
“唰!”
两名死练谷的弟子还未说完最后一个字,身躯便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胸口处,被一剑贯穿的洞口清晰可见,鲜血汩汩流出。
恐惧与哀嚎在山谷中响起。
众多弟子长老,有的试图逃走,有的试图反抗,还有人深感绝望,竟直接下跪求饶。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飞剑长了眼睛,却不带情感,锁定、贯穿、然后寻找下一个,这就是它的全部。
仁慈是交给人的,不是交给剑的。
不多时,谷中已然寂静一片,再无人息。
白袍身影自空中缓缓落下,没有给予这一地尸体任何多余视线,缓步顺着大道往前走。
青黑色的大殿浮现在眼前。
大殿很高,样貌粗犷而简陋,像一块还没切好的岩石,大门上遍布铜钉,门上,不知何处染来的鲜血,一笔一画地写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死练殿。
柳知寒微微皱眉。
这座大殿,他的剑攻不破。
他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触摸在石质大门上。
两臂肌肉隆起用力,大门被轻松推开。
柳知寒握着青玉飞剑的手,更加紧了些。
剑修总是一往无前,他没有犹豫,径直跨步进门。
殿中,烛火暗淡,鲜血在殿中央构成怪异的祭坛,连空气里也弥漫着腐朽腥臭的味道。
纤弱的女人身影,正蜷缩在祭坛中央。
女人面容本是邪性美艳,如今却透出虚弱的惨白,她环抱双腿,身穿黑色祭祀礼服,头发扎在身后,双目疲惫且无神。
“凌天邪呢?”柳知寒冷声质问。
“走那边的传送阵走了,和凌未一起。”少女语气疲惫,抬起的手指指向大殿角落,那里的阵法还残留着灵息。
柳知寒眼眸微眯,举起青玉飞剑对着少女,声音笃定。
“你是凌未。”
女人惊讶地扭头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这是什么逻辑,声音嘶哑道。
“我不是凌未,我是凌肆。”
“你说你是凌肆,那你就是凌肆,但不管你叫凌未还是凌肆都没区别。”柳知寒手中的飞剑微微偏了一下,“作为魔门妖女,今天你活不成,除非……”
“除非什么?”
凌肆紧张地问,她可都看到了,门外全是一地的尸体。
这就是个杀人狂!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男人的回答。
“除非你当我妻子。”
“……”
话如惊雷,在凌肆浑噩的脑海中炸开,炸出一片空白,好半晌,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无神的双眼中终于出现了神采,她放开双手撑在地上,不可置信地问:
“大侠降妖除魔,就为了这个?”
“对。”
“如果我是男的呢。”
柳知寒睥睨,空气森然一寒。
“那就去死。”
你是大侠还是土匪啊?!
凌肆举起双手,身体伏在地上,屈辱投降。
“大侠饶命!”
“你同意了?”柳知寒有些不满,似乎没料到女人会直接做出这样的反应。
“对。”
“不试着反抗一下?”
“我不敢。”
“真是没骨气。”他嗤笑,把剑放下,抬手对着女人说道。
“过来,牵住我的手。”
凌肆长叹一声,满脸不情愿地磨蹭上前牵住他的左手。
“你很不愿意?”柳知寒冷峻质问,“你知我是谁?”
柳知寒紧紧握住凌肆的手,力道像铁钳,好像要把她骨头都夹碎。
凌肆尝试挣脱,没成功,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你放开!”
柳知寒无视她的请求,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马尾,扯过来,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记住你丈夫的名字,我是柳知寒。”
凌肆瞳孔骤缩,然后小心地瞟他一眼。
柳知寒,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响彻整个修仙界。
三十一岁的元婴期修士,青云门同辈无敌的大师兄,专修剑道、无情道。
生平嫉恶如仇,杀魔修如割草。
见凌肆的脸上出现预料中的震惊,柳知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放开了对凌肆的锢制。
凌肆揉着发红的右手,不解反问。
“你一个正道的大师兄,放着仙门那些美丽的仙子不管,来找我一个魔道中人干什么?”
“我辈正道翘楚,平日里自然是看不上你这种魔道妖人。”柳知寒将青玉飞剑归入鞘中,“我要娶你为妻,不过是为了杀妻证道而已。”
不是,杀妻证道就这么说给我听?
这是压根没把我当人啊!
柳知寒这番话可谓是狂傲得吓人,不留一点余地,凌肆愤愤不平反问。
“所以我最后还是要死?”
“今晚婚礼完成后就得死。”
“那你证个蛋的无情道啊!”凌肆抓狂,杀妻证道是这么证的吗?
“试试无妨,没有成本的事而已。”柳知寒淡然回应。
凌肆艰难忍住与男人搏命的冲动。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如果不做出行动,今晚怕是得被先*后杀。
她抓住他的手,眼中酝酿起情绪,撒娇似地晃着他的手臂,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柳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进展那么快的……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你这样是证不了道的。”
柳知寒低头看她泪眼纵横的脸。
不得不说,这魔教妖女果然长得极好看。
大大的杏眼中,盈满泪水,现在满眼都是他。
看着…很是让人怜惜。
柳知寒掐住她的下巴,仔细观摩。
“你说的确有其道理,值得一试,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是的,是的。”凌肆连忙点头附和,“我们应该先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依你。”
“三年内,如果你能让我爱上你,那我就多给你留两年性命,让你还能苟活五年。”
“如果你没能让我在三年内爱上你,那你在第三年就一定会死,明白吗?”
“我必须死吗?”凌肆小心试问。
柳知寒勾动薄唇,讥讽一笑。
“我愿意多给你这样的魔道中人几年活路,已经是极其仁慈的做法了,不要不知好歹。”柳知寒重新拔出剑,反手抬在凌肆肩上。
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把脖子划开。
“做还是不做,给个准话,我没时间等你考虑。”
冷冷的剑光反照在凌肆颈上,她感觉自己被这世界上最凶残的恶兽盯上了,身体不自觉因恐惧而颤抖,强撑着自己不至于露出丑态。
疯子!
她不想给这个疯子做老婆。
这人心理明显不正常,哪怕有约定,那天他突然反悔把她杀了也不奇怪。
但现在…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吧。
“如果你不想干,现在就可以选择死。”柳知寒冷冽地看着她,做出最后的警告。
“我干!我一定干!谁来都阻止不了!”凌肆赶紧答应,“我一定让大哥你在三年内爱上我。”
柳知寒依旧没有把剑放下。
“你说,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凌肆脸上肌肉疯狂蠕动,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