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是含糊不清的提示呢。"

"没意思吧?要是直接把答案甩出来。对于我这种以兴趣为人生信条的老头子来说,最讨厌的就是无趣的事了。"

这次也是难以推测答案的提示。

但童话迷多萝西猜测第二个提示应该也和童话有关。魔女想必也是考虑到他这点,才给出了乍听之下难以理解的提示吧。

"要回去了吗?"

正埋头思索解开诅咒方法的多萝西,向正在打包行李准备离开的魔女问道。

"和别人不同,我平时就很忙。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再偷懒的话,积压的工作就要堆成山了。"

多萝西也知道,魔女平时看起来懒散,实际上过着相当忙碌的生活。虽然不乏懒惰的一面,但与此矛盾的是,她极度厌恶工作积压。

而且魔女接的差事大多和贫民窟相称——都是些难以启齿的肮脏勾当。这类工作往往伴随着危险。

为了安全起见,魔女不得不严格遵守时间。当然她并非会畏惧这种危险的人。但与其无谓地流血,不如守时来避免麻烦,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难得见一面,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怎么,舍不得?"

"有点。"

虽说他们之间是那种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难称良缘的爱憎关系,但多萝西确实对魔女另眼相待。

毕竟在他惨淡的人际关系中,这是为数不多的缘分,再加上共同生活培养出的感情。

"肉麻死了。反正事情办完就会回来吧。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魔女用罕见的温柔笑容安抚着多萝西——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嘲讽或轻蔑。

"到时候,一起去旅行吧。"

"浪费钱。"

"...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浪费钱这种话。你这个赌鬼烟鬼酒鬼。"

虽然转眼间她的眼神又变回了熟悉的轻蔑。

"明明可以温馨收场,最后关头非要毁气氛..."

"路上小心,埃克莱尔。"

正嘟嘟囔囔大步走向门口的魔女,握住门把的手因这句话而停住了。

"还没忘记吗?那个连名字都算不上的假名。"

"因为是很难忘记的名字啊。"

多萝西——不,初次遇见连多萝西这个名字都没有的少年时,魔女随口用正在吃的点心名当作假名介绍自己。

"巧克力埃克莱尔。我觉得很适合你。"

虽然假名很快就被拆穿,连魔女本人也很快忘记,但多萝西却始终记得。记得那个向自己伸出手之人的名字。

"......这算夸奖还是讽刺?完全搞不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掩不住喜悦。

魔女带着比平时爽朗的表情推开门。

"注意身体啊,儿子。"

今天心情格外好呢。

"♩~"

哼着小调,魔女走出了房间。

__

魔女离开后,客房突然安静下来。

毕竟孤掌难鸣,对话对象离开后独自陷入沉默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若是身体健全还好,被奴隶王子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他,连移动身体都很困难。

"......好渴。"

问题在于长期昏睡导致水分不足,多萝西的喉咙干裂到几乎要尖叫。

饿上将近一周尚能忍受,但口渴只要一天不喝水就难以忍耐。

"......水......"

多萝西环顾四周。但别说水了,连水壶或空杯子都没有。

该在走之前要杯水的。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看护人的珍贵。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忍着剧痛起身去外面找水,或是乖乖躺在床上等待某人到来。

"......呃嗯......"

多萝西选择了前者。源自干渴的求生意志强烈到足以让嘎吱作响的身体强行起身——再不补充水分就要脱水而死了。

"......好痛......"

拖着踉跄的脚步,强忍着疼痛蜷缩的身体,多萝西缓缓向门口移动。

现在是白天,外面应该会有侍从或卫兵走动。诚心恳求的话,再冷漠的人也会施舍一杯水吧。

就在他握住门把准备开门的瞬间。

"呃啊!?"

突然打开的门让他发出丢人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栽倒。

"啊......疼疼疼......"

因剧痛而发出的呻吟声。这擅自推开他人房门的不速之客究竟是谁。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你总是很擅长破坏气氛呢。"

"...王、王女...殿下?"

多萝西暗自庆幸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勉强抬头望向西比拉的裙摆。

"进来。有话要说。"

"等..."

不等她说完,多萝西就被西比拉拽进了客房。

明明...还没喝水...

__

"噗哈..."

好在西比拉并非连杯水都吝啬的刻薄主人。

"口渴就该早点对外面侍从说。要水喝。"

"刚醒没多久..."

重新躺回床上的多萝西,望着坐在床沿的西比拉背影。

"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是那个魔女治好了你?"

"..不清楚。"

要是老实说昨天就醒过肯定会挨骂吧。多萝西暗自思忖。

"殿下您...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侍从长击退了那个刺客。"

"太好了。"

多萝西心里并不好受。严格来说,她等于任务失败了。

保护王女。这才是委托内容也是多萝西的首要目标。至于解除诅咒什么的都只是次要事项。

但在与卢斯兰的战斗中落败后,遍体鳞伤的多萝西只能眼睁睁看着卢斯兰对西比拉痛下杀手。若非侍从长及时出现,当时两人都会命丧黄泉。

如果卢斯兰再次来袭,自己能拦住吗?胜负之数,实在难以断言。

"对不起,殿下。"

多萝西向西比拉道歉。明明这段时间反复向她保证过。说请放心,说只要相信我就好。

种下信任却又亲手摧毁。破碎的信赖最难修复。

"....为何要向我道歉呢,你。"

但多萝西万万没想到。

"受伤的是你,险些丧命的也是你,为何反倒要向我道歉呢,你啊。"

这番道歉反而会撕裂西比拉的心。

"...殿下?"

"不必道歉。也不必低头。我没有资格听你说这些话。"

西比拉的心早已到达极限。因为她亲眼目睹多萝西为了保护自己而遍体鳞伤,却仍不断挣扎着站起来的模样。

倘若她再自私一点,再恶劣一些,或许看到这样的多萝西就会失望透顶,又或者只顾自己逃命去了吧。

"为救我而负伤的你,叫我如何责备。"

但西比拉没有。她做不到。因为她知道多萝西究竟为何而如此拼死奋战。

"可是公主殿下,这是我的职责..."

"住口!!!"

西比拉的尖啸在房间里回荡。

"你....委托就那么重要吗?那些钱财....比我的性命还珍贵吗..?"

不畏死亡,不惜性命。

西比拉厌恶那样的多萝西。厌恶她总将其他事物置于自身之上的模样。

"...每次看你站起来,可知我在想什么。"

用颤抖的双手攥紧被褥,西比拉以哽咽的声音继续道。

"我宁愿你再也不要起身。放弃我也好,失去意识也罢。"

然而所有屈辱与憎恶,兜兜转转都指向了西比拉自身。

"即便如此也希望你活着。希望你不要再痛。"

目睹多萝西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化作名为愧疚的锥子刺穿西比拉的心脏。

"看着你被刺客残忍砍杀,泥泞中飞溅的鲜血被暴雨冲刷殆尽时...我是何种心情..."

以为舞会过后就能彻底摆脱的犹豫,如今伴着沉重的愧疚卷土重来。

"...我是,受诅咒的存在。"

泪珠滚落,打湿手背。

"无论何时何地都招致不幸的,灾厄..."

以最残酷的方式直面竭力逃避的真相,心灵岂能不支离破碎。

"..果然你这样的人,对我而言太过奢侈了.."

西比拉即将说出那句最不愿启齿的话。

命令她离开自己身边,那会令她更加不幸的宣言。

"到此为止..."

但当僵硬的舌头勉强蠕动,双唇分开的刹那。

"从我....呃..?"

温暖,轻轻裹住了西比拉。

"...公主殿下。"

从背后温柔环抱西比拉的多萝西,随即呢喃道。

"我爱你。"

"....!!!???"

那是她最渴望听到的,温柔的告白。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