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善后工作则全数落到了王室——即肩负管理王室大小事务职责的侍从长身上。
"辛苦了,侍从长。"
"...啊,皇太子殿下。"
连续熬夜与过度劳累的侍从长试图起身迎接皇太子来访,却直接瘫坐回去。
"...实在无颜以对。身为奥勒良的侍从长,竟露出如此不堪的姿态。"
"不,并非你软弱。日夜不休地工作,即便是铁打的躯体也撑不住吧。不必起身了。"
深知侍从长辛劳的皇太子并未责备他。
本就事务繁重的侍从长职位,偏逢最忙碌的时期,又因英雄祭夭折导致工作量翻倍,换作常人恐怕早就辞职不干或过劳而死了。
能熬过这般苦难,全因他——马蒂厄·德·方丹是个身心俱强的男人。
"不过...有件事想请教。"
皇太子坐在空椅上,目光笔直射来。
"我妹妹为何会在此处?"
"...."
因为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妹妹西比拉,正坐在对面椅子上。
"我听说了。你差点又被刺客杀死是吧?照顾你的女仆也因此受了重伤。"
西比拉遭遇刺客袭击导致女仆负伤的事,皇太子同样知晓。也知道是侍从长救了西比拉和那名女仆。
雇佣多萝西·盖尔与阿拉克涅的,正是曾靠阿拉克涅之力找回被绑架女儿的科尔贝尔次子——亦即皇太子派系成员。
"若是担心那女仆才留在此处,大可不必。我会托付给顶尖医师们。护卫兵力也..."
皇太子清楚她肩负重要使命。不仅完成女仆分内工作,连本该由王室近卫队承担的职责也全部包揽。要填补多萝西的空缺绝非易事。
"...不。我不回去。"
"...嗯?"
但西比拉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
"真令人惊讶,你居然会主动提出留在希佩里昂。"
西比拉向来厌恶待在希佩里昂。在英雄祭期间,皇太子屡屡目睹她强忍夺门而逃冲动的模样。
不仅西比拉如此,受诅咒的王族大多都有类似反应。他们被只会倾泻恐惧与厌恶的人们所伤,宁愿待在几乎不会遇见那些人的高塔里。
这是至今所有牺牲者表现出的行为模式,西比拉也不例外。
"殿下,微臣斗胆插话王族间的商议可以吗?"
"无妨。"
"遵命。"
为解答皇太子的疑惑,寡言的西比拉由侍从长代为陈述:
"先前的刺客们,凭王女殿下的侍女多萝西·盖尔大人之力就足以击退。"
虽说是颇有名气的刺客四人组,在多萝西面前不过是群庸手。
"但此次袭击王女殿下之人不同。极可能是与盖尔大人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的高手。"
然而鲁斯兰——那位奴隶王子却不同。虽说双方都遍体鳞伤,最终倒下的却是多萝西。在不知详情的侍从长眼中,多萝西显然处于劣势。
因此侍从长评价鲁斯兰是「多萝西武力无效的强者」也理所当然,毕竟这说法并无大错。
"光是出现一位这般卓越的刺客,保护王女殿下就极为困难。"
侍从长判断,若再来一个实力相近甚至更强的刺客针对西比拉,单靠多萝西绝无可能抵挡。
"所以王女殿下主张,倒不如待在近卫军与王室侍从耳目所及的王宫更安全。"
"……嗯……"
听到侍从长的话,王子仿佛终于理解西比拉的心思般点了点头。
"倒不算全错。随她去吧。虽说我不敢断言王宫比高塔安全。"
他终究没能明白。亲妹妹的真正心意。
毕竟他怎么可能预料到——王女与女仆,主人与仆人之间,会萌生超越友谊的某种羁绊。
"……多萝西……"
情感淡漠之人永远无法理解被感情支配的人。
正如明眼人永远无法理解盲人的痛苦。
__
"说起来……有件事想问你。"
酣睡一场后,多萝西对始终未曾离去的魔女说道。
"本来打算等有空时自己查的。既然都到这儿了,能问问看吗?"
"说吧。我会诚心诚意回答你。"
"我需要解开王女诅咒的提示。"
西比拉的诅咒解除提示。
仅凭上次获得的"童话"这个提示,根本找不到解除诅咒的答案。至少以多萝西或西比拉的头脑是这样。
童话浩如烟海,而诅咒正是童话的经典元素之一。就连他用作化名由来的童话里,也出现过被诅咒的公主。
"不是给过提示了吗。"
"不够。"
或许这听起来像在乞讨,但多萝西确实需要更明确的线索。毕竟这个以迟钝著称的家伙,比起模棱两可的暗示更需要直观的提示。
"空口白牙告诉你总觉得有点……"
"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个?"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小毛孩。"
但魔女对多萝西的请求反应冷淡,仿佛觉得这样很无趣。
"要是你跪下来磕头亲吻我的脚背,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喂、开玩笑的蠢货!你还真打算爬起来啊?"
看到多萝西当真要挣扎起身,魔女连忙按住这个对玩笑话过度认真的家伙,深深叹了口气。
"男人的自尊心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现在又不是男人。"
"啧,嘴上倒是半点不肯吃亏。"
魔女撇了撇嘴。
"这么拼命想解开王室诅咒的理由是什么?那个王族丫头对你而言真有这么重要?"
她实在好奇这个傻儿子在外游历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明明连爱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家伙,现在居然像浪漫主义者般热衷于解除主人的诅咒。明明又不是渴求爱情的王子。
"……不知道。"
得到的回答既让人不安又令人遗憾。
"但如果就这样放任公主殿下的话...总觉得她会变得更加执著。"
多萝西对西比拉抱持的感情尚未明确。连她自己也无法判断西比拉对自己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现在的公主殿下已经不止是依赖我,而是完全依附于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的适当距离。多萝西所期望的与西比拉之间的距离就是如此。像家人,或者最亲密的朋友那样。
"我希望公主殿下能获得幸福。这是真心话。"
但多萝西希望西比拉幸福的心情确实是真的。并非出于自身安危或金钱考量,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至于为何会对委托对象产生这样的愿望,连多萝西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短暂相处产生了感情吗?还是对她可怜的处境心生怜悯?
或许仅仅是因为她的眼眸太过美丽,如此微不足道的理由也说不定。
"为此,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总之为了西比拉真正的幸福,必须减少她过度的执念。或者干脆消除这个源头。
"只要公主殿下的诅咒解除,我就能离开她身边了。"
诅咒解除后西比拉就不再需要依赖或执著于多萝西。如果解咒后执念仍未消退,那时除了离开别无他法——多萝西这样想着。
"愚蠢。平时没脑子让人头疼,现在又想太多惹麻烦,你这个呆子。"
啧,魔女咂着舌头露出不悦的表情,显然对多萝西的发言很不满意。
"迟钝到连自己的感情都把握不住,真是服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错,大错特错。"
魔女的表情很复杂。该不该给这个榆木脑袋一点提示呢。
"看在你努力过的份上,就给你个提示吧。"
毕竟她这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还算可爱。
"第二个提示是,王子和公主。"
最终魔女还是装作不情愿地给出了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