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工坊吗?
多萝西心想。若非如此,那个懒散的魔女怎么会出现在眼前。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里并非工坊——既没有地下工坊特有的霉味,也没有刺鼻的药草气息。
而且还有能躺下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周围太明亮了,若真是地下不可能如此通透。
"……好久……不见……该这么说吗……魔女……?"
"不叫声妈妈吗?虽说隔这么久再听你喊确实会起鸡皮疙瘩。"
"才不叫……"
恢复平日阴险表情的魔女用手指卷着多萝西的发梢逗弄她。
"怎么,害羞了?小时候明明说不让叫,却像小鸡崽似的整天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说是讨厌,但毕竟共同生活多年,两人的关系微妙地融洽。至少对多萝西而言,魔女是为数不多能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对象。
"这是哪……"
"王宫。虽然实在不想踏进这令人作呕的建筑,但听说某个不长记性的家伙又乱来把自己搞成重伤。"
对魔女而言,多萝西终究算是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嘴上说着再也不想见,听到受伤消息时却仍会揪心,这份爱恨交织的情谊。
"怎么会……来这儿?"
"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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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的多萝西被安置在西比拉公主寝宫隔壁的客房。
"她……真的……没死吗?多萝西还……活着?"
"是的,生命无碍。虽然需要静养两周左右,但之后就能活蹦乱跳了。"
听完医生说明,西比拉终于脱力般直接跌坐在石板地上。
从乘上侍从长全速驾驶的马车赶往希佩里昂开始,面对血人般气若游丝的多萝西,她始终颤抖着不敢触碰——生怕稍有不慎就加重伤势。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对无能至极的自己感到恶心,西比拉用拳头猛捶胸口。活得这般窝囊还不如死了干脆?
但连自尽勇气都没有的孩子,最终只能压抑着呜咽啜泣。
"既然已经这样自责又埋怨自己了,听到多萝西生命无碍的消息后,她身体里的紧张感自然就消散了。"
扶着这样的西比拉躺到沙发上,侍从长望向医生。
"……真的没事吗?刚才看起来明明都快断气了。"
虽然抱着或许能活下来的希望匆忙赶回王都,但原本并不确信她能存活。
可能会死。不,实际上死亡的可能性更高。正因如此,为了让生存几率哪怕提高一点点,才拼命以最快速度驾着马车赶回来。
"老实说……最初我认为没救了。失血过多不说,就算勉强活下来也肯定会留下后遗症的状态。"
就连对医学不甚精通的侍从长眼中,那状态都显得极其严重,在专业医生看来更是不言而喻。
医生最初看到躺在床上女仆的凄惨模样时,也判断这样下去肯定没救了。
"可是……伤势竟然自行好转了。明明采取的措施不过是止血和敷药而已。被切断的肌腱逐渐重新连接,内脏的伤口也慢慢愈合……"
但多萝西的状态确实在稳步好转。苍白的嘴唇重新有了血色,失去血色的皮肤也渐渐红润起来。
"恕我冒昧,这恢复力简直远超人类范畴。我行医数十年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与其说是惊人,不如说是惊悚——多萝西的恢复力。
因此即便确认患者存活,医生仍不得不露出凝重表情。面对现有医学知识无法解释的奇迹,他自然哑口无言。
"这……已经超出医学范畴,至少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虽然我认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问题,但无法保证,所以建议您找比我更了解这位女仆的人来看看。"
"了解盖尔小姐的人……是吗……"
了解多萝西·盖尔,了解阿拉克涅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至少侍从长认识的人里没有。就像看不清浑浊泥水下的东西,贫民窟出身者的过往同样难以窥见。
"……有一个人,知道。"
"……王女殿下?"
但与侍从长不同,西比拉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
既像孩童又似老妪,看似温柔实则恶劣,完全捉摸不透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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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把你叫来。那个肌肉发达的老头子侍从长派人来传话。"
"...辛苦你了。抱歉,平白给你添麻烦.."
多萝西乖巧地接受魔女的治疗,向特意从王宫赶来的她道歉。
"蠢货,赶紧好起来吧。反正你现在这副身子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了。"
"说起来....你对我身体做了什么..?"
自从在遭遇奴隶王子前,为保护西比拉而遭四名刺客重创时起,多萝西就心存疑惑。
"那种伤不该好得那么快,可三四天就完全愈合了..."
在喝下药水变成女性前,她从未展现过这般恢复力。以前的多萝西——不,阿拉克涅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道伤,但药里确实加了特殊成分。那东西让你的命更硬也是事实。"
魔女用比平日亲切些的语调向发问的多萝西解释。
"你这满脑子花田的家伙应该知道吧,童话的特性。"
"...好久没听你这么毒舌,居然有点怀念.."
比平时程度轻的。
"看来还没完全清醒。总之,偶尔会有那种童话吧,主人公传记类型的。"
比如掉进奇异世界的少女啦,被迫在小人国与巨人国旅行的医生啦。
"这类童话主人公的特征就是,再怎么遭罪也很难死掉。"
并非所有童话主角都不死,但那种小说式传记童话的主角通常都能活到最后。
就算四肢被砍断,翻过几页又能活蹦乱跳。这种不现实的桥段,正是童话特有的浪漫。
"你就当自己差不多是那种状态。换言之,现在的你是主人公。"
"主人公.."
虽不至于像蜥蜴断尾般超速再生,但已经改造得很难死掉了。
"不过别仗着恢复力乱来。脑袋搬家照样会死。"
"知道了。"
"啧,答应得倒快。明明左耳进右耳出。"
多萝西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魔女的唠叨,乖巧地把脑袋枕在她膝上。
"王女殿下她..."
"在隔壁房间。怎么,要叫她过来?"
"不...让殿下看到我这副模样总有点..."
很舒服。久违的、漫不经心的抚摸。
虽然感受不到特别的疼爱,但对多萝西来说已经足够。
"睡吧,小东西。"
在魔女亦正亦邪的怀抱里。
"你值得好好休息。"
多萝西再次向着深眠的海洋缓缓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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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手臂的伤势可好些了?"
与此同时,希佩里昂近郊的宅邸。
面容严肃的中年贵族向倚窗远眺的宅邸主人询问道。
"如你所见,不太妙呢。医生说...要恢复手臂活动还得花些时日。"
遇袭后的路易王子以疗养为名闭门不出。
"虽然躲开了烦人的外宾应酬是很好...但这样暂时没法陪孩子们玩了。"
避开了麻烦事,却连快乐也被剥夺。甚至要当段时间的独臂人。
这代价也太不对等了吧。王子苦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趁此机会和那些贱民断绝往来如何?"
贵族偷瞄着王子脸色,想起那些得到默许就敢来别墅嬉闹、厚着脸皮顺走点心玩具的贫民孤儿,不由怒火中烧。
"区区无父无母的贱民孤儿竟敢戏弄一国王子,就算当场砍头也..."
"吕吉安子爵。"
自诩为王子着想的谏言被冷声打断。
"若你继续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最好做好永生不得踏入希佩里昂领土的觉悟。"
"...万分抱歉,请您宽恕我的无礼。"
虽然立刻得到了冰冷的回应。
"...说起来...王兄和西比拉都平安无事吗?"
"是的,虽有刺客企图暗杀西比拉王女殿下,但多亏侍从长和贴身侍女才得以保全性命。"
"这样啊...真是..."
听着子爵的报告,王子露出微笑。浸满苦涩的微笑。
"....真遗憾呢。"
子爵不明白这句"真遗憾"究竟指向何人。
是辛苦的侍从长?是重伤的侍女?是遭遇杀机的王女?又或者_
"我都把手臂献出来了。"
王子,或者说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