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森林边缘漫过来，将麦田染成一片暗金。

村口的栅栏是最近才加固的，新削的木桩还带着树皮的青涩气。

紫色焰火小队的帐篷刚扎在村口的老橡树下。帐篷布还卷着边，寇斯拉正蹲在地上拽最后一根固定绳。

盖亚从屋里走出来。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远远望着田埂的方向。他转过小脑袋。

“哥哥，那个绿头发的姐姐去哪了。”

盖亚把水壶搁在台阶上，挨着他弟弟阿古奴坐下。

“娅提拉闲不住。在巡逻。”

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越过栅栏，落在远处那片灰绿色的树林边缘。

盖亚还记得小时候在这棵老橡树下和村里的孩子比赛爬树，每次都被他爸从树上拽下来。

他已经有三年多没回过村子。下午刚到家时， 弟弟站在门口，一直盯着他的脸。

阿古奴确认好久后才“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的喊着。

父母和奶奶听到消息后匆忙从农场里赶回来。奶奶说他瘦了，但长高了。

奶奶说他瘦了，但长高了。母亲拉着他的袖子闪着泪花。父亲递过一杯热水，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傍晚时分，远处田埂上晃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绿披风被风卷起一角。

阿古奴站起来就往村口跑。

“娅提拉姐姐回来了——”

帐篷边，寇拉斯把固定绳往地上一拍。

“你弟这嗓门——比你强。”

洛琳蹲在帐篷另一侧，把委托记录摊在膝盖上，抬头看了阿古奴的背影一眼。

“下午你们家来了好几拨邻居。都是来看你的？”

盖亚嘴角抽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跑了好几年都没回来。你知道的，我又不喜欢写信——所以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格雷从帐篷后面走出来，权杖在草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村庄遇到危险，你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之前的事，他们不会怪你的。”

盖亚轻轻叹了口气。

“……队长。我真的不想连累你们。”

格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伙都出生入死一年多了。有困难肯定要一起解决，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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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田埂上。阿古奴跑在前面，娅提拉背着弓已经走到村口。

她把一卷羊皮纸扔在帐篷边的木箱上。

“巡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东边溪谷那儿倒有些旧的食人魔脚印。”

洛琳合上委托记录，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草屑。

“估计是这几天去邻近村庄留下的。”

阿古奴紧紧拉住娅提拉的手。

“……姐姐。什么是食人魔呀，我……我有点害怕。”

娅提拉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阿古奴，我们都会保护你的。那些怪物没什么好害的”

……

帐篷边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远处田埂上风吹过麦秆的沙沙声。

现在还没弄清楚这附近食人魔的具体数量和阶位。如果是三至四阶，还能应付。五阶以上的话——

紫色焰火小队的所有人都不敢保证，能否抗住这轮袭击。

娅提拉先打破沉默。

“阿古奴。这么晚了，你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阿古奴抬起头。

“爸爸他们还在麦田里，他说麦子这几天必须割完。因为上午领主的老管家骑马来过，好凶。”

盖亚的手在木箱边缘停了片刻。

“上午来的？还说什么了。”

阿古奴撇了下嘴。

“说我爸要是敢跑，地就给别人种。不然不结今年工钱。”

寇拉斯听完眉头紧锁，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狗养的领主，比食人魔还狠心。”

洛琳走过来蹲下，视线和阿古奴平齐。

“他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阿古奴的大眼睛盯着洛琳。

“爸说割完麦子再说。奶奶也说她不走，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食人魔。”

盖亚在门槛边站了起来。

“洛琳姐。村里几十户人口，全指望着土地生活。割不完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格雷拄着权杖，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照的金灿灿的麦田。

“明天派两个人去帮忙割麦子。守夜的人手照旧。他们走不了，我们就多守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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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麦田那边的风声停了。老橡树底下只点了一盏防风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

盖亚的家人已经回来了。他母亲端上一锅炖菜和几个黑面包。小队成员和盖亚一家围坐在帐篷边吃完。

晚饭后，村道尽头亮起一片松脂火把的光。

十几个青壮年村民扛着斧头和镰刀，踩着田埂往这边走来。刀刃上还沾着刚割过的麦壳。

领头的农夫五十多岁，肤色黝黑，握着一柄刃口磨得发亮的旧斧头。

他先在帐篷前站定，朝盖亚点了点头。

“盖亚，多亏你带着人回来。领主不派人，别的佣兵也不肯来——这份恩情，卡恩村记住了。”

盖亚站了起来，语气平静。

“尼巴巴大叔，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们是我队友，这位白袍大叔是格雷队长。”

尼巴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

“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当年可是村里最闹腾的。现在真是变稳重了。”

盖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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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扛斧头的金发青年从人群后面探出头。

“盖亚哥。尼巴巴大叔之前还跟你爸爸吵过架呢，他让你爸赶紧把你找回来想办法！”

尼巴巴转过身朝身后的青年挥了挥斧头。

“诺亚。你这毛头小子给我闭嘴！你妈让你跟紧我，不是让你来揭我短的！”

在场的小队成员和村民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尼巴巴把斧头往地上一拄。

“行了行了，都打起精神。今晚好好巡逻——斧头镰刀不算什么好武器，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格雷向前和尼巴巴握了下手。

“也好，你们熟悉地形。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喊一声就行。”

他扫了一眼村民。

“今晚巡逻分两队，我和寇斯拉带队。你们遇到危险直接退，不要纠缠。”

尼巴巴把地上的斧头往肩上一扛。

“好。村里的路我们熟，闭着眼都能走。”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村民挥了挥斧头，火把的在斧刃上映着红光。

十几个青壮年分成两组，一半跟着寇斯拉往溪谷方向走，另一半跟在格雷身后沿着麦田边缘散开。

帐篷边重新安静下来。盖亚，洛琳和娅提拉还留在村里轮班守夜。

火光在田埂上拉成两条歪歪扭扭的线，渐渐融进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