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为人物番外01】

冒险者合众国北境,铁枝镇。

赛洛安家门前的那棵青栎树被雷劈断过一半,剩下的半边每年春天还是会抽新芽。

镇上的冒险者都说那棵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但也有很多人盼着被雷击第二次会是什么时候。

埃尔德和希尔出身在这里。他们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六阶重剑战士,母亲是镇上唯一的五阶光系牧师。

两人常年在公会接边境清剿委托,一个月通常只能在家里待几天。

埃尔德从六岁起就学会了用壁炉余火把黑面包烤软,掰成两半分给妹妹。

希尔喜欢趴在窗台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埃尔德会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盖上母亲留下的那条旧毯子。

那年埃尔德十二岁,希尔九岁。

父母接了一份北境峡谷的剿魔委托——一头自然生成的夜魔,已经在边境村落杀了三个人。

母亲出发前蹲下来帮希尔系好围巾,说回来时给她带南方森林那边的野蜂蜜。

父亲只是拍了一下埃尔德的肩膀,没说话。他从不跟儿子说什么“照顾好妹妹”——他知道不用说。

五天后,公会派了两个陌生的冒险者来敲门。

没有带回遗骸。只有父亲那把卷了刃的重剑,和母亲的治愈师铭牌,搁在桌上,上面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黑血。

公会的记录上只写了一行字——“夜魔已除,执行者阵亡”。

埃尔德站在桌边,看着那把剑,没有哭。希尔的哭声从身后传来,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头。

只记得那天夜里风很大,后半夜他把旧毯子盖在睡着的妹妹身上,自己坐在窗台上,一整个晚上都在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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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留下的那点积蓄,在他十四岁那年见了底。

铁盒里的最后一枚金币被药铺老板收走——希尔那年冬天烧了三天,额头烫得能烙热面包。

老药师开了三副退热草,收了市价的两倍,把金币掂在手里看了两眼才丢进抽屉。埃尔德站在柜台前面,没说话。

从药铺出来那天起。他就从初级学院辍学,跟着镇上的铁匠铺拉风箱了。

十六岁时。他跟镇上一个老练的游侠接边境巡逻的零活——穿过峡谷西侧的密林,在魔物出没的猎区边缘站岗。

公会记录上他的年龄是十八岁,实际他才十六岁。

老游侠帮他瞒了档案——多报两岁才能接正式委托,不然只能算“见习助手”,分不到赏金。

在同龄人刚刚迈入高级学院的大门时,他就已经开始和魔物厮杀。

他的天赋很高。别的少年还在公会训练场对着木桩比划,他已经把匕首捅进过一头高等哥布林的眼窝。

埃尔德十八岁时为了赚取更多赏金。他离开小镇去了合众国的主城,加入了一个小公会。

第一次跟着冒险者小队进南方森林时,同伴看见他蹲在魔物尸体旁边,用短剑剖开颅骨剜魔核。

手势干净利落,像已经剜了好几年。没人问他什么时候学的——佣兵不问来历,只看你有没有实力。

而十九岁的埃尔德。已经成为六阶刺客,公会认证的铂金级冒险者。

他已经能独立完成边境外围的低阶清剿委托了。不需要重甲,不需要法杖,只需要一把短剑和不怕死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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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德把攒下来的银币和金币重新填进那个锈边的铁盒——咔哒声又响起来了。

每次出完任务回来,把血衣泡进木盆里,手上的伤口还没包扎,先去数钱。

在这片贫瘠的国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想安稳的生活并不容易。他们没有领土,没有矿脉。物价上涨,魔晶难购。

平民去领主的农场和矿场做工。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经商税收也极其高昂。很多人甚至没有获得许可证的资格。

他们最好的出路就是提升实力,成为冒险者赚取佣金或者加入军队。

日常用来修炼和补给充能的天然魔晶,却只是贵族们的专属货币。普通人没有购买渠道。

市场上流通的魔物魔核。虽然纯度不高,还存在一些副作用。但却是变强的唯一途径。

希尔在安福城里高级学院的学费,是埃尔德一剑剑砍出来的。每当希尔问起他累不累时,埃尔德总是含糊过去。

希尔知道那个铁盒里的钱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她假装不知道,晚上却在灯下读那本翻烂了的《光系治疗术式基础》。

木桌上有炭笔画的魔物哥布林。哥哥那举着短剑的手臂,被她不小心画歪了。

她把书合上,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埃尔德身后。他正蹲在门廊把明天要用的短剑缠绳重新绕一圈。

“哥哥,学院的学费我自己以后也可以帮忙。等通过三阶牧师考核之后,我就能去接治愈类的委托了。”

埃尔德把缠绳绕完,在剑柄末端打了个死结。站起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短剑搁在桌上,他伸手拍了一下希尔的肩膀。

“你学你的。钱不用操心。这是哥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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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埃尔德二十一岁时。他已经是认证的钻石级冒险者。从六阶到七阶,他只用了两年时间。

公会里的老佣兵说铂金到钻石这堵墙,大多数人要花十多年,有些人一辈子跨不过去。

埃尔德跨过去了。除了圣域的神职,人类的理论上限也才八阶——但八阶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冒险者合众国。是个人口不到一百万小国,议会是由各个佣兵公会的高阶人员组成的。没有贵族,也没有矿脉。

但公会和领主使用的剥削手段,依旧和北方那些国家的贵族、商会如出一辙。

埃尔德的短剑在钻石级榜单上挂了两年,但他从来没能在那些权贵面前多站一秒。

那些北方国家的贵族子弟每年都会来——带着随从在公会大厅里晃一圈,挑几个能写在履历上的委托。

他们穿着光彩夺目的轻甲或长袍,剑柄和法杖上镶着元素浓度极高的魔晶——光是那一小块就够希尔高级学院三年的开销。

埃尔德在任务板旁边见过他们很多次。

那些权贵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从他肩上那枚钻石级徽章上滑过去,然后收回。一个平民刺客,不在他们的社交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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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德不理解。他在合众国是最年轻的七阶钻石级冒险者,公会功勋墙上刻着他的代号——极光之刃。

他立下的战功是那些少爷小姐这辈子都达不到的。路过时还是会绕开半步——不是怕他,是嫌他身上有血味。凭什么。

埃尔德想起希尔常常说的话——

“圣域。天空之城。是人类能达到的最高点。”

她用的是修道院教材上的原句——在圣光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纹章,没有领地,只有信仰的虔诚。

埃尔德不信神。但他信希尔。

剿魔小队的招募令贴在天穹公会公告板最上面。落款是圣月日辉教国。条件栏里有一行字——“表现优异者可获圣域引荐资格”。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攥在手里,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皱。

父母死于夜魔。他本来就想猎魔。

他想要进入圣域。让希尔将来能在能抬起头走路,不会被人用一句“规定”挡回来。

离开那天。

希尔站在城门口,晨光从城墙后面漫过来,把她浅金色的短发染成一片柔软的白。

她没哭。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埃尔德站在马车旁边,把短剑挂在腰间,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放在她掌心。

昨天和剿魔小队在安福城里找到一只隐匿很久的七阶吸血鬼——他亲手斩杀了那头劣魔。这是刚发给他的酬劳。

埃尔德伸手轻轻按在希尔的头上。他有几年没有这样摸过妹妹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也是最后一次。

“留着买你一直想要的那根法杖。等我以后回来,再给你换更好的。”

埃尔德坐上马车,沿着土道往北缓缓驶去。

希尔琥珀色的瞳孔一直注视着远方。影子在晨曦下被拉得很长。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轮扬起的尘土在视野里彻底散尽,才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金币——

上面还带着哥哥残留下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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