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员最终没有继续争,只在旁边批注:姓名记录异常,存在外部称谓覆盖反应。
白栖月看着那行字,勉强接受了。
“性别。”
白栖月立刻坐直,这个问题很重要。
换做其他人而言也许没什么,可能就是一眼的事。
可对于白栖月而言,这件事非常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稳定:“男。”
修正笔落下。
男。
下一秒,纸面轻轻一颤。
女。
白栖月:“……”
记录员面无表情地划掉,重新写。
男。
圣裁纸停顿了一下,像也在认真思考这个复杂问题,随后慢吞吞浮出两个字。
未定。
白栖月眼前一黑,不是,未定是什么意思?这沟槽的中世纪也喜欢玩跨性别那一套吗?
不过仔细想想,白栖月刚刚经历过男变女,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吐槽这个。
记录员第三次划掉,这一次修正笔写得很慢,笔尖甚至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男。
那个字刚成形,就被浅白色的光覆盖,笔画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半,最后只剩下清清楚楚的一个字。
女。
墨色还比前几次都深。
像盖章。
白栖月终于忍不住了:“不是,这个栏能不能手动改一下?”
记录员沉默片刻。
“刚才已经改过三次了。”
白栖月差点被气笑:“所以呢?它改三次没成功,你们就这么决定尊重它的意见?”
旁边年轻执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又赶紧低头。
记录员看着他,语气依旧很稳定:“圣裁纸不会写出错误的内容,它上面所呈现的就是你目前的状态,魔女。”
听到对方的话,白栖月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又看了看纸上那个墨色越来越深的“女”,最后慢慢把视线挪回记录员脸上。
“行吧,先这样吧。”白栖月最后像是无奈的接受了一样,只不过最后那句‘魔女’让她莫名的感觉有些难受。不是心里上的难受,只是觉得....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谱系反应。”
修正笔落下,纸面空白了很久。
白栖月都开始怀疑这张纸是不是终于被他气坏了,才看见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魔女典谱。
下面又自行补了一行,异常反应。
再往下,非典型本魂显痕。
记录员的手顿住。
白栖月没完全看懂,但“魔女典谱”三个字已经足够让他胃里发凉。这东西真是阴魂不散,虽然她完全了解什么是魔女典谱,可她知道,只要和魔女扯上关系,那就绝对是麻烦中的麻烦。
“精神状态。”
这次倒是很快。
‘清醒。’
白栖月难得有点欣慰,至少这张破纸是在证明他脑子还是正常的。
结果下一行紧跟着浮出来:当前自我认知强烈抵触。
白栖月沉默了半秒,竟然有点想夸它客观。
废话,名字被改,性别被改,谱系还一个劲往魔女那边塞,换谁谁能不抵触?
“污染等级。”
修正笔悬住了。
墙边银灯忽然晃了一下,白栖月胸口那几道白痕无声发烫,虽然没有温度,却让他后背一下绷紧。圣裁纸边缘开始卷曲,墨迹浮现又散开,像有好几个结论在互相撕咬。
低。
划掉。
中。
划掉。
高危。
停顿。
又被浅白光痕擦去。
最后只剩下一行字。
无法确定污染等级。
记录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这种安静比火刑场上的吵闹更难受。
火刑场上那些人的敌意好歹摆在明面上,现在他们看白栖月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件超出说明书范围的封印物。
白栖月靠在椅背上,不知改怎么面对面前的记录官。
记录员将圣裁纸递给后方一名年长检测官。那人袖口混着灰塔圣炉体系的记录符,先前一直没开口,此刻盯着纸面看了许久,才抬手按住“魔女谱异常反应”那一行。
那几个字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
“不是正常的灾厄显痕。”
主审官抬眼:“这什么意思?”
检测官看了白栖月一眼,语气放得很低:“如果是灾厄事件激发本魂圣痕,魔女谱反应应该从灵魂底层往外浮现,哪怕不稳定,也会有明确内源痕迹。但她身上的反应更像外层覆盖,像是记录、称谓和周围认知先形成了‘白页魔女’这个壳,然后这个壳反过来压在她身上。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白栖月听得头皮发麻,如果对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她该怎么办?
主审官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沉:“所以她可能不是魔女谱承印者?”
检测官沉默片刻:“至少不像普通魔女谱承印者。”
白栖月心里刚升起一点不争气的期待。
不是魔女,那是不是就不用被烧了?是不是也还能证明他还有救?
主审官却冷冷开口:“这个结论暂不记录。”
白栖月愣住。
检测官皱眉:“主审官阁下?”
“圣裁纸无法稳定污染等级,姓名与性别记录反复修正,谱系反应疑似受外部认知覆盖。这样的东西,比一个普通魔女典谱的承印者更危险。”
主审官看向白栖月,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更冷冽的审慎。
“确实....在确认她究竟是什么之前,任何可能削弱监管的结论都不得进入正式审判记录。暂且....先当成封印物吧。”
白栖月坐在那里,忽然有点想笑。不是....把自己当成封印物又是什么意思?
白栖月自然知道封印物什么,正式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好笑。不过....看着面前的纸和笔,白栖月越发觉得自己是被这些所谓的圣物给冤枉了。
最开始的吐槽....好像真的应验了。
魔女至少能按魔女处理,把他当成那种不能归档的封印物,怕是连该怎么烧都要重新开会。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有人披着灰塔长袍,有人佩着告解院黑纱徽章,还有更多审判庭执事从另一侧走廊靠近。低声交谈隔着门缝传进来,断断续续落在白栖月耳朵里。
“灰塔代表到了。”
“告解院和黎明圣疗修会也要求旁听。”
白栖月抬头,看见阿斯特蕾娅站在门边,侧脸被冷白灯火照得很淡。
她没有回头,只不过脸色却有些难看。
金色的长发并没有往日的光泽,相反则是带有一股疲倦。
白栖月还没来得及问还有什么能比火刑架更麻烦,审判室的门已经被推开。
关于白栖月应该如何处理的临时会议,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