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灰塔的人,正是灰塔的人。
看见灰塔的人来,白栖月终究松了口气。因为她本就是灰塔的学徒。
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松口气,毕竟按照刚才那个架势,他再晚几秒就能体验异世界原生态火葬服务了,而且还被中世纪村民围观,一般的重生者怕不是没有这种待遇。
可真等绳子被割开,他第一反应却不是庆幸。而是腿软,非常丢人地瘫软在地上。
如果不是旁边两个审判修士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可能会直接从木桩前滑下去,顺便给下面那群刚才喊着“烧死魔女”的人表演一个原地跪坐。
白栖月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怕不是丢死人。
而且....白栖月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女人.....这个有魔法或则神奇力量的世界,应该...大概....有能力把他变回去吧?
粗麻绳从手腕上松开的时候,疼痛后知后觉地返了回来,像有人拿钝刀在皮肤底下慢慢蹭。他动了动手指,麻得差点没感觉,低头又看见那截明显细了一圈的手腕,沉默了片刻。
风从火刑场旁边吹过来,囚服领口又不安分地往下滑了一点。白栖月下意识抬手去按,银白色长发跟着从肩头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视线。他按住衣领的时候,指尖擦过锁骨附近那几道淡白色痕迹,心里莫名一紧。
那原来不是伤痕!摸上去太怪了,像是在摸一小片被擦薄的现实,明明皮肤还在,却轻得让人发毛。
白栖月还没来得及继续研究,旁边传来阿斯特蕾娅压低的声音。
“行了,一会儿别乱说话,还有,注意一下你的隐私!”
他抬头,此时蕾娅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一脸严肃地盯着白栖月,仿佛想说什么,可脸上却写满了疲惫。金发有几缕散到脸侧,可脸色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而白栖月看下身下,很多男性的目光好像有些变化。
白栖月喉咙动了动,心中莫名的出现变化,下意识的用残破的囚服捂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本来想问她刚才说“研究价值”到底是救命话术,还是她真准备把他送进灰塔切片,结果被这突然出现的情绪打断了。
结果阿斯特蕾娅看到她这个反应,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是女性的身体,得注意一下。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们拿来判断你是不是还清醒。你要是还想活,就先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话憋回去。”
白栖月表情僵了一下,他很想反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合时宜的话。
就当白栖月还想举行和蕾娅多说些什么,蕾娅就已经快速去她的老师身旁说什么。
白栖月离得太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此时她的大脑好像才清醒了一点,看着身旁堆得快要比她还高的干草,以及身边的王国士兵。白栖月这才有一种从死门关走出来的感觉。
她这是....究竟是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审判庭临时记录室就在火刑场后方,石墙上刻着圣典裁判庭的纹章,几盏银白灯火挂在墙边,光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照在人脸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白栖月被按到椅子上,真的是被两个裁判庭的人按下去的。
记录员很快进来,是个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袖口绣着的图案白栖月看不太懂,不过好像也属于裁判庭分支的纹样,身后跟着两个执事,一个捧着封印盒,另一个抱着厚厚一叠空白档案。
封印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银白色的笔,还有几张薄得几乎透明的纸。
白栖月一看见那东西,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记录员注意到他的视线,语气平板地解释:“圣裁纸与修正笔,裁判庭常用圣物,会根据受审者身上的圣痕、谱系波动和灵魂反应修正记录,避免普通笔录被污染误导。你只需要回答问题,不要试图干扰记录。”
白栖月听完,沉默了。
听起来....大概是会自己修正记录的纸和笔,类似....测谎仪之类的东西?那如果这纸和笔撒谎了,那么被审判的人怕不是要被冤枉死?
就在白栖月内心默默吐槽的时候,旁边审判修士的手又往剑柄上按,新的审问已经开始。
记录员将圣裁纸铺在桌上,修正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人握,笔尖却自己落了下去。
“姓名。”
“白栖月。”
笔尖写下三个字。
白栖月刚想松口气,就看见纸上的墨迹像被水泡开一样慢慢扭动,笔画散开,重新组合。
白页魔女。
记录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栖月盯着那四个字,心口那几道白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好像原本的自己发生了什么改变。
可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擦掉,再被换成一个污名,还是让他有种想把那张纸撕了的冲动。
记录员皱眉,在纸边点了一下,修正笔重新划掉那四个字,写回“白栖月”。
下一秒。
白页魔女。
阿斯特蕾娅忽然开口:“写他的本名。”
记录员没有抬头:“维兰小姐,我写的就是她报出的名字,圣裁纸会根据灵魂与圣痕反应自行修正。”
“那就说明它现在被干扰了。”
“也可能说明她报出的名字不稳定,或许她就叫白页魔女了,她之前的名字只是她用来骗人的。”
阿斯特蕾娅的声音更冷了一点:“白栖月这个名字从孤儿院登记开始就没有变过,十二岁进入灰塔预备名单,十五岁通过初等识字考核,十六岁登记为遗物整理学徒,旧档案都能查查得到,如果你真的有疑问可以去找他的档案。”
此时,蕾娅称白栖月的称呼依旧是‘他’。
白栖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原本还想跟着点头,听见她把这些东西记得这么清楚,又莫名哑了一下。
蕾娅平时总是一副对白栖月的事情都无所谓的模样,可白栖月没想到蕾娅居然这么在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