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最后一位顾客离开，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摇曳声，随后归于宁静。

“唔…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啦。”

程月心双手扶腰，左右轻轻扭动身躯，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清晰可辨。

取下头上的猫耳，仿佛解开某种封印，做回自己。

不用再扮演那个元气满满的“猫娘妹妹”了。

除了今天的工作量增加之外，感冒也在不断侵蚀着她的体力。

若是往常没生病的状态，这点工作量不算什么。

咖啡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唯独厨房方向传来张兰捣鼓东西的动静，时不时夹杂着金属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怀着几分好奇，程月心来到吧台，隐隐发痛的嗓子拔高了一点音量问道。

“兰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马上就好，小月心你等我下。”

程月心疑惑地挠头，不明白张兰的意图。

但既然是老板说的，主打一个听话。

坐在离吧台最近的两人小餐桌，等候张兰的安排，也在等着领今天的工资。

晚上光顾着忙工作，现在终于有时间看会手机了。

回复一下程月晴的消息。

程月心：“月晴，姐姐下班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仿佛程月晴一直守在屏幕前蹲她的消息。

程月晴：“我有好好吃饭哦，姐姐别担心我，今天工作顺利吗？”

程月心：“顺利，就是太忙了，没空看手机。”

程月晴：“姐姐可别累坏了哦，要注意身体呀🙁。”

看着程月晴发来的难过表情，唇角浮出淡淡的苦笑。

程月心：“😊知道啦，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程月晴：“好，姐姐你现在回去了吗？”

程月心：“在回去的路上，十分钟我就能回到宿舍啦。”

程月晴：“注意安全哦，姐姐晚安。”

程月心：“晚安，亲一个😘。”

程月晴：“嘻嘻😘。”

关掉聊天框，再看看班里的全体艾特，是关于体育课选项目的事情。

程月心没心思琢磨，反正回到宿舍以后问问陈依依就清楚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琐事。

但想到二十分钟后就要和顾凛雪见面。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奔她发胀的脑袋袭来。

无力仰头望着天花板，抬手盖住眼。

这样马不停蹄的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好像病得更厉害了…”

原来重生后，并不是解脱，而是跳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程月心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深渊中存活多久。

她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

眼下的情况是——至少程月晴还活着，而且病也治好了。

工作找到了，每天的收入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黑暗中似乎投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日积月累，终有一天把欠顾凛雪的钱还上，就能彻底斩断与她纠缠不清的丝线。

眼中的决意刚刚凝视一瞬，脚步声从厨房传来，离程月心越来越近。

“小月心，尝尝我试做的饼干。”

“哦？兰姐刚刚做的？”

张兰点点头，将餐盘放下。

里面除了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程月心眨巴着眼，打量着餐盘里的饼干。

烤得金黄的饼干，嵌着红宝石般的莓干。

程月心好奇盯着，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这是蔓越莓吗？”

“对的，新做的蔓越莓饼干，出炉没多久，还热乎呢，很好吃哦。”

张兰事先已经尝过，她很满意这饼干的味道。

程月心边点头边拿起饼干，至于那杯咖啡只看了一眼，没有动手。

张兰捧着脸瞅着程月心，双眸直勾勾盯着程月心，十分期待她尝完第一口后的反应。

咬下第一口，先是黄油的绵密与酥松在齿间散开，随即蔓越莓的酸甜涌出，软韧的果肉和酥脆的饼身形成奇妙的对比。

“好吃！”

程月心向张兰比着大拇指，喉咙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用力咽下。

张兰开心微笑，自己也拿起一块放在嘴边。

“要不要带点回去吃？不用钱哦。”

程月心擦擦手，晃了下脑袋。

“不用啦，我尝尝味道就好啦。”

“那尝尝咖啡，我用新进货的咖啡豆煮的。”

少女点头，眼神落在那杯深褐色的咖啡上，犹豫了片刻才拿起来。

屏气闷了一口咖啡，迅速在口腔中扩散的焦苦味令程月心瞬间皱紧眉头。

“咳咳…苦…”

这感觉就像生啃了苦瓜。

程月心依旧不喜欢。

前世也只是尝过一次咖啡就再没喝过。

张兰看着程月心的反应感到意外。

至少对于她来说，这咖啡的苦味她还能接受。

“小月心没喝过咖啡吗？”

“没…我很少喝。”

苦咖啡下肚，程月心感觉心窝都泛起了苦水。

“抱歉抱歉，还有其他饮料，想喝什么？”

“喝水就好。”

“我倒杯茶给你吧。”

张兰匆匆倒杯茉莉花茶，轻放到程月心面前。

“谢谢兰姐。”

张兰再次坐下。

程月心喝了两口茶水，清甜的茶香终于掩盖掉咖啡残留的苦味，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喝咖啡。”

程月心不好意思地干笑。

“我确实不喜欢喝咖啡，不太喜欢吃苦的东西。”

张兰了然一笑，默默记住她的话。

“明白，饼干还有，再吃点。”

程月心也不客气，张兰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这是你今天的工资，给你。”

依旧是信封。

程月心撑开没封上的口，往里头瞅了眼。

点了下数，竟然比昨天还多一百块。

“这，这么多吗？”

程月心惊掉下巴，杏眼圆睁地注视张兰。

张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都是你应得的，比起你给我的小费算少了。”

“你应该比我更需要钱才对。”

被说中的程月心愣了下神，紫瞳不再映着张兰的俏脸。

藏于桌下的双手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

张兰看出她的异常反应，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是…是的。”

“可以和我说说吗？”

张兰好奇盯着程月心，但神色有些闪躲的少女，并不想告诉张兰。

她不认为把自己悲惨的一面显露出来是件好事。

顾凛雪就是最好的例子。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供我上学已经很勉强了。”

“所以生活费我得自己挣。”

带着些同情的眼神将她嘴角的苦涩弧度笼罩。

只是程月心藏起来的痛苦，远比表现的更甚。

“原来是这样。”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里的工作，我随时欢迎你。”

张兰向她抛出橄榄枝，也想在某些地方帮助她。

程月心抚去嘴角的难看弧度，感激地看向张兰。

“谢谢兰姐，我以后肯定会天天来。”

张兰无奈笑着劝道。

“也不用每天都来，偶尔要给自己放松的，不要逼自己逼得那么紧。”

张兰语气忽然低沉，暗沉的眼眸迅速转移看向别处。

“不然，也会像她一样…”

程月心默不作声，听出那话里暗藏的故事，那多半是个不好的故事。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整，发出整点的提示音。

程月心大惊失色，看着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女仆装，赶忙起身。

张兰看她突然慌张的模样，甚是好奇。

“怎么了？要急着回去？”

拿起桌上的信封，程月心直奔更衣室。

“不是…也是吧，兰姐我得去换衣服了。”

“哦，哦…那你慢点。”

看着程月心急忙小跑到更衣室，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呢？咋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