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到上午,房东金斯顿太太豪迈的拍门声已经响彻了楼道。声音称得上是惊天动地,连天花板上的蜘蛛都惊得四处逃窜。
“该死,又到这时候了?”
时间过得真快,上一次交房租好像就在昨天一样。而自己的口袋依然瘪得可怜。
布雷斯痛苦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用被子隔绝来自外界的一切,但金斯顿太太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轻松刺破了这个墙壁与被子构成的屏障。
“开门!到交房租的时候了!你最好——”
再忍忍,根据他的经验,敲门持续五分钟左右就会停止,而下次过来就是下午的事了,起码能多躲几个小时不是吗?
吱呀~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金斯顿太太的声音忽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
这下布雷斯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艰难地爬下床,简单地抹了把脸又换了身衣服,走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他就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金斯顿太太,以及她面前的乔安妮。
此刻,金斯顿太太那双平日里满是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神情的眼睛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的关爱与怜惜,而那张“⌒”形的嘴更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180度翻转,甚至到了用“笑靥如花”来形容也不过分的程度。
当然,当金斯顿太太的视线重新移到布雷斯身上时,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布雷斯——”她拖长了尾音,这几乎是发作的确切信号。
“啊哈哈,早啊金斯顿太太……”布雷斯也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确实已经拖欠了一周多的房租。
总之,先挨完这顿训吧。金斯顿太太训完后气大概也消了大半,那时候一般拍几句马屁自己就能获得宽恕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以及雨后的彩虹。
但情况和预想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罢了。”金斯顿太太叹了口气。
“您教训的是……啊?”布雷斯吃了一惊。
“看在这孩子的份上这次就多给你几天时间,”金斯顿太太一脸慈祥地看着一旁的乔安妮,是错觉吗,布雷斯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母性?
“傻愣着干什么?最好赶紧把房租凑齐,不然迟早让你卷铺盖走人,”金斯顿太太又狠狠瞪了布雷斯一眼。
“是是是……”布雷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点头答道。
金斯顿太太又最后摸了摸乔安妮的头,便转身离去。
事务所恢复了平静。乔安妮也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变回平时的模样。
“怎么样?算是帮你打发走了。”乔安妮一边说着,一边朝布雷斯挤了挤眼睛。
“你怎么跟金斯顿太太说的?”
“可怜的侄女替无能的叔叔求情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把之前的惨再卖一遍罢了。”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给这些年长女性下了降头……”布雷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这杀伤力让他想起了城里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帮派——他们那些诅咒和法术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乔安妮的他已经见识过了。
“我认为这是对自身优势的合理运用,”乔安妮比了个“V”字手势——不得不承认,杀伤力确实很强。
“所以,布雷斯先生,房租该怎么办?我可做不到让我们在这里白吃白喝。”
“走一步看一步吧,得接点够大的委托才可能把这个窟窿补上了……”布雷斯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钱都去哪了?为什么我只感觉这个窟窿越来越大了。”
“正好,我们来清点一下,算笔账。”
布雷斯从办公桌上拿起了记录。
“森林帮回收义体委托,最昂贵的一件被你打了个稀烂,最后我们只拿到了一半不到的佣金——这还是在萨布丽娜网开一面的情况下。”
“这是必要的牺牲嘛……”
“阿曼达女士的跟踪调查丈夫出轨委托,你为了抓旁边的扒手闹得天翻地覆,整个委托被搞得一团糟。”
“这个……”
“还有前几天的那次,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了抓那只该死的猫,为什么连枪都要用上,这样子下去酬金都要被你拿去抵弹药费了!”
“……”
乔安妮抬头欣赏起了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总之——”布雷斯还想继续教训下去,桌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布雷斯抓起了话筒。
“您好?”
“布雷斯,有新活交给你。”
是萨布丽娜打来的,真是说啥来啥。
“什么委托,不会又是火并的吧?”
“不是,这个委托有些……特别。”萨布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踌躇,“经过各方面考虑,我还是认为你最合适,而且对方开的价钱也很不错。”
“嗯哼,说来听听?”布雷斯强压着内心的雀跃,淡淡地说道。
“内容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而且,委托人希望能和你……‘亲自’说明。”
有些委托人注重隐私,的确不会向中间人透露太多信息,但为什么萨布丽娜要把“亲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布雷斯满肚子的疑惑,但萨布丽娜先开口了:“反正,我把你的地址给他了,大概过一会他就会来登门拜访吧。”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这么快?”
“已经来了?那我先挂断了,祝你好运。”
萨布丽娜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个都藏着掖着干什么……”布雷斯示意乔安妮先退到一旁,然后打开了大门。
一个巨汉站在门外,俯视着布雷斯。
他的肌肉块块隆起,即使隔着西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满是横肉还带着墨镜的脸更是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呃……您好?”
布雷斯自认身高也不算矮小,但在这人面前还是成了小矮人一样的存在。
巨汉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布雷斯。
“……您是这次的委托人吗?幸会……”
“啊!布雷斯·恩菲尔德先生没错吧?幸会幸会!”
一阵明亮充满活力的青年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看着似乎并没有开口的壮汉,布雷斯和乔安妮都陷入了混乱。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布雷斯这才回过神,将视线下移,随后看到了壮汉手中的东西,而那也是声音的真正来源。
“没错,就是这里!你的委托人!”
这还真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