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塑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视线游移，不敢再去看那双清澈的紫瞳。
她有着最深厚的内疚。
“归根结底，你还是恨我的。”
替程月心总结她的最终答案。
程月心毫不犹豫地点头，扯平唇角。
“当然，这些天你做的事，只是将功补过。”
感谢的话还是要说，程月心拿出自己的微笑。
“但，还是谢谢你。”
柳映秋摸着头，抿着唇，有些别扭地笑。
“没事，举手之劳，要说你不恨我，我都觉得奇怪。”
程月心轻描淡写地继续说。
“也别怪我狠心。”
“我如果特别恨你的话，早上在病房看到你，我就不会让你进来。”
柳映秋意外地眨眨眼。
“那说明，还是有缓和的余地？”
程月心双臂搭在胸口，双眸轻轻眯起，好似在思索。
“这就看你自己了。”
柳映秋如获大赦。
程月心这么说了，至少自己还有机会。
哪怕往后她们只是朋友，也知足了。
柳映秋轻轻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明白了。”
别的话她不想多说。
程月心笑而不语，掏出手机故意看看微信。
看到程月心打开的聊天界面，柳映秋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
“那，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双眸充满诚恳，并不是那夜的强迫。
程月心并不适应她这样的语气，只觉得别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柳映秋手里已经攥紧手机。
“因为太强势，容易做错事。”
程月心淡然一笑。
“这是你的失败总结出来的经验？”
柳映秋垂眸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
“不是，这是你给我的教训。”
柳映秋是富家人的女儿，有着桀骜的性子。
但在程月心这，却屡次碰壁。
有钱并不能对所有事情都为所欲为。
十八岁刚过，她便悟出来这样的人生哲理。
“别发呆了，扫我。”
视线逐渐聚焦在程月心那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喜悦的光不停闪烁。
“马上！”
柳映秋飞快地在解锁密码处输入数字。
也不怕程月心看着会知道她的密码，手机密码一直都是她的生日。
“滴。”
“好了，快通过快通过。”
言语里已经压抑不住喜悦。
“别急嘛，马上就通过了。”
通过好友的第一时间，柳映秋马上修改备注。
到这里程月心看不到柳映秋的手机屏幕。
她故意举起手机对着程月心。
“嗯？你改了什么备注？我看看。”
柳映秋匆匆起身，把手机赶紧收好。
“没、没什么备注，就很简单的。”
程月心狐疑地盯着她，长睫下的眸子一只大一只小。
“不敢给我看，肯定有问题。”
程月心摇头又摆手。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要不要去湖边走走，风景挺不错诶。”
程月心不急着起身，望着柳映秋闪亮的眸子，唇角微微勾起。
“好吧，对了，哪瓶水是你的？”
柳映秋看了眼一模一样的两瓶水，水位都差不多，难以区分。
“这个，我也不知道啦，随便拿吧。”
“啊？那怎么喝？”
“你我之间，还介意那么多呀？”
程月心撇撇嘴，随便拿起一瓶。
“当然了，现在都搞混了，没办法。”
拧开瓶盖，有些口渴，猛地灌两口冰水。
冰凉的感觉直达心底，舌根的回味尝到了一丝属于她的味道。
紫色瞳孔悄然放大，又迅速恢复正常。
“呼，舒服了。”
柳映秋也跟着喝了两口水，喝完后甜蜜笑着站在程月心面前。
程月心站起身，双手拿着水瓶背在身后。
“走吧，去逛逛。”
柳映秋看着她腾不出来的手，眸子里飘出些许失落。
很快又振作起来。
“走。”
……
沿着湖边的护堤漫步，阳光少了些微炙热。
湖面吹来的风带走不少炙热，与少女身上的暗香。
薰衣草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
脑海里比对前天的味道，柳映秋眉头皱起。
这不是那天闻到的味道。
“你换沐浴露了？”
“诶？”
程月心咽口唾沫，有点紧张地握紧瓶子，毫无声响。
“是…是的，我的沐浴露用完了，用了室友的。”
柳映秋微微点头，喝完的空水瓶紧握在手里。
“你应该知道，我转到了和你一样的专业。”
程月心先点头，又摇头。
“原来那个转校生，真的是你。”
柳映秋拉平唇角点头，眸子没有先前那般放松的色彩。
“我还知道顾凛雪也来了。”
“…”
提到这个名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柳映秋敏锐地捕捉到了程月心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心头不由得一紧。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程月心，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月心，我知道你不想见到她，我也不想。”
“但既然都在同一个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怕她…”
“不怕。”
程月心打断她，声音虽然平静，却暗藏情绪。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塑料水瓶。
柳映秋抿了抿唇，安静地瞅着她。
看着程月心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想要像刚才那样去牵程月心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不管怎样，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柳映秋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程月心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以轻松的语气，试图让柳映秋不瞎想。
“该来总会来，更何况我已经逃不掉了。”
任命般地叹气，扶着栏杆，湖面被风吹起波澜。
恰如此刻的心潮起伏不定。
柳映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程月心发呆似的盯着湖面倒映的面庞，因为波澜的缘故有些扭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月心已经想过最坏的结局，更何况，自己早已被她捏住后颈肉。
柳映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她能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我也会帮你的，高中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红色的眸子流露认真，一直盯着程月心的侧脸。
看不到任何的轻松。
程月心突然勾起唇角，感叹生活总是这样苦涩。
转过头，一双眼眸还氤氲着失意。
“映秋，我想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