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十一分，程月晴刚刚被推进手术室。

五分钟前。

程月晴被推着从病房出来，程月心一直守着被推着的程月晴，直至进入手术室。

整个过程，程月晴都没有睁眼看她一次，唯有眼角挂着泪珠，像是对她的控诉。

手机没了电，程月心也没心思充电。

自责地盯着地面，脑袋里一直在问自己。

我真的错得这么离谱吗？

记忆中，程月晴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生气。

性子本就软的程月心，一直以来都宠着程月晴。

但是这一次，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想法。

是我把她宠坏了吧。

“呵…”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生那样的气。

“月心，终于找到你了。”

柳映秋因找到手术室门口的程月心而安心，语气里流露喜悦。

瞅见程月心难过的侧脸，表情诧异。

自己离开的这二十多分钟，肯定发生了什么。

程月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见柳映秋的声音，直到放在腿上的手掌感受到炙热。

眼神聚焦在手掌上，程月心面无表情，也无动作。

静静看着那杯烫手的豆浆放在自己的掌心，扯平的嘴角微微倒勾。

“烫。”

柳映秋看她都没有抽离手掌的想法，赶紧把烫手的豆浆放到一边。

“干嘛宁可被烫也不动啊？笨笨的。”

柳映秋皱着眉匆忙捧起她的手，小嘴不停吹着被烫红的肌肤，她没想到程月心躲都不躲。

“呵…”

程月心无奈苦笑，有点自嘲的味道。

“对，我就是笨。”

如果昨晚上通知程月晴一声，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

还可以做得更完美。

柳映秋眉头微松，眼神将程月心的侧颜尽收，看得出她眼底的难过。

程月心的眼神始终落在地上，没有看柳映秋一眼。

“怎么了？我去买个早餐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月心唇角一勾，含着淡淡埋怨的意味，默默看着柳映秋。

“都是你的错。”

柳映秋对上她浑浊不清的眼眸，那里头埋藏的情绪很复杂。

露出难过的表情，却在笑。

柳映秋咽下口水，眼神露出一丝歉意，微微低头。

“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你，程月晴也不会生我的气。”

程月心唉声叹气，肚子饿得叫唤。

但没有任何吃东西的欲望。

早已被烦闷的情绪填饱。

“要是昨晚上我能接电话，通知她一声，也不会这样。”

“…是我不对。”

柳映秋低声下气地握住程月心的手，昨夜的她确实冲动了。

电话响了好几次，柳映秋都没有让她接。

直到程月心彻底睡过去，电话也没再打来。

又一次伤害了程月心。

当理智回来后，柳映秋还是歉意满满。

“是我不对，如果昨晚上我让你接电话，或许就不会破坏你和程月晴的感情。”

程月心垂眸摇头，幽幽地叹气，抽回自己的手。

“算了，现在对你生气也没用。手术，希望顺利些吧。”

程月心做着祈祷，有气无力。

她不知道手术结束后，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程月晴。

哀叹回荡在走廊里，柳映秋看她这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心里憋的慌。

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是她的语气里听不出生气的味道。

太温柔的人，生气都没感觉。

“咕…”

听到程月心的肚子在叫唤，柳映秋拿起放在身旁的早餐，递到她手里。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红豆沙包，豆浆还有点烫。”

程月心推开她的手，热乎乎的豆沙包裹着袋子掉到地上。

紫瞳半睁着，尽是漠然。

“不吃。”

“多少吃点吧，你身子弱。”

程月心冷哼一声。

“你昨晚上可没顾及我。”

“我…”

柳映秋哑口无言，呆看着程月心冰冷的半张脸，内心的愧疚无处安放。

抿了抿唇，捡起地上的包子，模仿程月心低头的模样安静坐着。

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咕…”

柳映秋又一次打破沉默，眸子里的担忧加重几分。

“还是吃点吧，至少喝杯豆浆，昨晚上你喝了酒，早上空腹很难受的…”

程月心环抱着自己，冷冷低语。

“这点难受，算得了什么。”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柳映秋神色心疼，也内疚，据理力争。

“你低血糖，不好好吃东西，可不行。”

程月心仍旧垂眸，脸色发白，少了昨夜的绯红。

“你自己吃就好了，别管我。”

柳映秋攥紧手中的包子，咬住嘴唇，浓烈的担忧加上憋屈流露出来。

“月心，别这样，哪怕你现在恨我，起码也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吧。”

“我说了，你别管我。”

程月心冷言回应，冷眸瞪着她，有些不耐烦的味道。

柳映秋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有些生气，但不论如何，她更担心程月心的身体。

高三体检的时候，程月心的体检报告她看到过，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就算不体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柳映秋深知她身体的问题，才如此执意。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的同学。”

程月心讥讽冷笑。

“那你也没资格管我。”

“…”

柳映秋不是没有话要说，而是程月心这样的状态，很难劝。

倔强的小笨蛋。

柳映秋曾经给她的微信备注。

不再坚持，双手捧着的早餐无力扔到身旁的空位上。

和程月心一样，憋屈的情绪让她吃饱了。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真情试探，或许今天她们的关系不会僵成这样。

柳映秋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得到教训，永远不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去试探另一半对你的感情。

饿着肚子的两人，沉默不语。

温热的早餐变得冰冷，程月心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怎么不吃，肚子都饿得叫了半天。”

柳映秋无所谓地仰着头。

“你不吃我也不吃。”

“那饿死了怎么办？”

“饿死了就死了呗。”

柳映秋说得淡然，程月心看着她，表情稍稍放松。

攥着裤子的手慢慢松开，好声劝道。

“你不是我，我经常不吃早餐，习惯了。”

“知道，所以你高三临近高考的时候，没少饿晕。”

“噗，你还记得。”

柳映秋点头，扭头看向程月心的浅笑表情，心情慢慢好起来。

“记得，因为那时候就算你生我的气，我也没少抬着晕过去你送往医务室。”

“恩？可是为什么我每次问别人，她们都说不是你？”

柳映秋轻笑一声，无奈地解释。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怕我这么做，只会让你更生气。”

哪怕她们那时候已经闹掰，柳映秋依旧在关注程月心的一举一动。

好几次程月心晕倒的时候，她都是第一时间冲过去送她到医务室的那个。

默默无名的守望者cosplay。

程月心疑惑地盯着柳映秋的微笑，心中对她的厌恶淡了些许，表情平静如水。

“所以，你就没想过告诉我真相？”

柳映秋摇头，敲了敲自己大腿。

“没有，我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神秘路人甲。”

程月心勾起唇角，柳眉总算不再拧巴。

“还装无名英雄呢？”

柳映秋微微笑着。

“当然了，我只是你的英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下来。

“咔嚓。”

手术室的灯没灭，门却突然打开。

里边走出一位蓝衣服的护士，神色有点慌张，步履迅捷，正朝着她们走来。

程月心看到那人走来，不好的预兆引动右眼皮猛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