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的时候，夏禾沉默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李思思刚刚结束和好友们关于“夏夏早餐大作战”的激烈讨论，扭头一看夏禾终于回来了。
看起来她手里的饭盒重量轻了不少，李思思眼睛一亮，期待的眼神跟着夏禾一路从门口飘到座位。
“怎么样怎么样？”李思思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那个爱心煎蛋他看到了吧？是不是感动坏了？”
饭盒被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李思思又往前凑了凑，“他吃完了吗？”
面对李思思八卦的目光，夏禾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挫败感。
早上离开教室前，李思思还对着她握拳鼓劲，身后是一群欢呼雀跃的后援团们，她们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有人说要在饭盒里塞张小纸条，还有人说要拍下江月明吃早餐的照片发到论坛上“官宣”。
她们热烈地讨论，仿佛这是一场必赢的仗。
而夏禾就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出征者，披甲执锐，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教室门。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夏夏加油！”“等你好消息！”。
但现在她回来了。
饭盒空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思思见到夏禾似乎不想说话的样子，只当自家的夏夏是在害羞，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粉色饭盒。
“我能看看吗？”
“嗯。”
李思思得了允许，立刻拿过饭盒打开盖子，只一眼就惊呼出声。
周围其他早就蠢蠢欲动的后援团们围上来。
“哇，吃得这么干净！”
“那肯定！夏夏亲手做的饭，绝对香得不行了。”
“呜呜呜，我也想吃……”
“你还是靠边站吧，那是给江月明做的，你算老几？”
“我算他的情敌不行吗？”
“你连情敌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路人甲。”
“扎心了。”
她们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有人掏出手机在对那个饭盒拍照，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麻雀。
李思思作为后援团的元老级人物，欢腾的场景让她感觉像是出了一口畅快的气。
她拿起那个饭盒，盖上盖子，忽然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对着另一个后援团的姐妹开口。
“江月明，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早餐。”
表情娇羞可人，声音刻意捏得又细又软，像极了偶像剧里女主角告白时的腔调。
李思思对面的女孩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眉眼一动，换上了一副木纳的模样，配合的和李思思演起了这出双簧戏。
“夏禾？”她把声音压低，模仿男生的声线，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李思思把饭盒举到胸口，微微歪头，头发从肩头滑落，眼神含情脉脉。
那个角度和神态，倒真有几分夏禾的影子。
围观的观众瞬间兴奋起来。
扮演“江月明”的女孩眼神飘忽，“我，我……”
“你什么你呀？”李思思往前迈了半步，“人家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她打开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江月明”配合地低头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蛋怎么是心形的？！”
李思思微微踮了踮脚尖，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把少女怀春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因为我的心，”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早就被你偷走了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一阵叫声。
“咿呀——太肉麻了吧！”
“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围观群众笑成一团，有人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江月明”愣在原地，嘴巴张大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过了两秒，她忽然捂住心口，身体往后一仰，做出一个被箭射中的姿势。
“我死了。”她说，然后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
“你死了谁吃早餐啊！”，旁边有人推她。
“对哦，”她活过来，一把抢过饭盒，“那我先吃再死。”
她伸出两根手指，从空荡荡的饭盒里夹起一个并不存在的煎蛋，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咀嚼，表情陶醉。
“怎么了？”李思思紧张地问。
“江月明”艰难地咽下去，：“好甜！夏禾你放了多少糖啊？甜得我牙都快掉了！”
“不可能！”李思思一把抢过饭盒，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饭盒底部，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里面划拉了一圈，送到嘴边，用舌尖轻轻一点。
表情凝固。
“怎么样？”有人追问。
李思思闭着眼睛，一脸深沉地回味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睁眼，一字一顿地说。
“是初恋的味道。”
“噗————”
有人直接笑喷了，手机差点飞出去。
“什么鬼啊！！！”
“初恋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你给我说清楚！”
“李思思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我没有！我这是演技！演技懂不懂！”
李思思红着脸辩解，但自己也没绷住，嘴角疯狂上扬。
后排有男生探着脖子往这边看，一脸懵逼地问“她们在干嘛”，然后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别看了，看了你也不懂”。
李思思朝夏禾挤眉弄眼。
“怎么样夏夏，是不是这样的？”
夏禾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表演，然而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却不知何时早已死死捏紧。
本来……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只是一幕好朋友之间正常的打闹场景，夏禾看在眼里却觉得刺眼无比。
她计划是这样的，计划中的江月明也该是这样的。
看到她送来的早餐时眼睛一亮，打开饭盒看到爱心煎蛋时微微脸红，吃的时候会偷偷抬头看她，嘴角沾着饭粒还浑然不觉。
然后她伸手帮他擦掉，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片刻。
她预演过很多遍。
“夏夏？”
李思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夏禾回过神。
李思思还在看着她，手里举着那个空饭盒，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小心翼翼。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我演得太夸张了？”
“没有。”夏禾松开桌下攥紧的手。
“那你笑一个嘛。”
夏禾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李思思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目光，重新挂上了笑容。
刘主任终于姗姗来迟，抱着厚重的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思思转回身，可爱的后援团们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夏禾照着老师的话，默默翻开课本，悠扬又枯燥的讲课声回荡在教室里，刚才李思思搞怪的一幕幕场景却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故事没有演完。
夏禾也没有听到真正的江月明说出那句“初恋的味道”，半路她离开了呀，后半段的女主角不是她呀。
松开的手指重新握紧，力道之大，仿佛要从掌心里捏出不甘的鲜血出来。
是报应吗？
夏禾在心中问自己。
无论从头开始了这么多次，她还是做不到吗？
无论她怎么努力，精心设计把每一个细节都排练到完美，那个人的眼睛始终会望向别处。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叔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她还在为江月明和初恋的事情伤心，林叔在前面开着车。
“小姐，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做到的。”
她当时不信。
自己什么都有，家世，样貌，才智，努力，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凭什么感情不行？
现在她信了。
感情是不讲理的。
可是——
夏禾慢慢松开手，掌心里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她抬头看向黑板，眼中浮出那道江月明曾经无比熟悉又恐惧的眼神。
那双眼眸中，有一只偏执的野兽在嘶吼。
她不信报应，她只相信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