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秋靠在她的身边,始终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掌心之上。
没上车之前程月心还会闹腾一会,但上了车以后,跟变了个人一样,心思不在她身上。
瞅了眼程月心的侧颜,淡淡担忧浮于脸上,给侧脸打上负面的粉底。
她还是喜欢身边的白发妹欢笑的时候。
离医院越近,程月心的脸色就更凝重一些。
如此反应,看来程月晴的病,不简单。
程月心托着腮帮子,眼皮比往常沉重,以眨眼缓解些许困意。
明明不是工作日,道路却和工作日一样堵得水泄不通。
车辆停在原地,程月心每隔五秒钟都会看下时间,每一次的数字跳动,都让她的心情变坏一些。
柳映秋觉察到程月心的烦闷,没有询问缘由。
她只需要默默陪在程月心身边,就是对她的帮助。
“啧,怎么还在堵。”
程月心看车子移动的速度比自己走路还慢,烦闷的吐槽。
“很快就会好啦,别着急。”
柳映秋柔声安抚,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程月心时而瞅着前方,时而望向窗外,坐立不安。
那栋属于医院的建筑出现在视线里,程月心让司机停车,夺门而出。
柳映秋紧跟着下车,一边在手机结车费,一边跟上程月心急促的步伐。
轻车熟路地来到住院部,赶到程月晴所在的病房门前,这才松了口气。
八点十分。
“呼…”
程月心回眸望了眼身后,瞅见柳映秋的身影,眸子里以惊讶为主,潜藏淡淡没来由的放心。
“我进去和月晴聊两句,你待会在这等我,别进去。”
程月心不容置疑地说,柳映秋没有意见。
“好,那我去买早餐,想吃点什么?”
程月心轻叹一声气,眼眸微闭。
“没胃口,不想吃。”
不等柳映秋的回话,程月心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溜入病房。
柳映秋耸耸肩,有点无奈地自言自语,眼露担忧。
“不吃东西怎么行?难怪那么瘦。”
照顾程月心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至少以同学的身份。
……
程月心轻轻放掉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掌心微润。
刚扭头,却发现程月晴正坐在床上,目光无神地凝视窗外的晨景。
熹微阳光落在程月晴的脸颊上,将其分割为一明一暗。
程月心咽了口唾沫,缓步向前。
“月晴,姐姐来了。”
收回目光的程月晴,同时将眼中的冷意收回。
速度已经很快,可程月心仍旧能捕捉到少女眸中的阴霾。
四目相对,都有黑眼圈,但程月晴的明显更黑。
程月心的右眼皮突然抽动一下。
程月晴没有以应有的甜笑迎接心心念念的姐姐,而是以扭曲的笑容面对床边呆站的程月心。
程月心双手互握放在身前,微微俯首,依旧以平静温和的口吻说话。
“今天起得这么早呀?怎么不多睡会?”
程月晴笑容凝固,渐渐消散。
“没有姐姐的晚安吻,睡不着。”
程月心用脚都能想到她这么说。
“昨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程月晴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责怪的表情,只是质问。
可湛蓝色的眸子浑浊不清,那里是各种情绪相融后,交织而成的漩涡。
程月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食言的。
是她。
“我…我昨晚上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喝酒,不小心喝醉了,就…就没接电话…”
解释牵强,但程月晴应该会相信。
“可是姐姐不是第一次喝醉,而第一次不接我的电话,就在昨晚。”
“姐姐,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程月晴的问话透出寒意,凝成利刃刺在程月心左胸口上。
名为憋屈的情绪,因为心口的寒意被逼出来。
“我…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程月心惊愕地盯着程月晴,唇角浅浅倒勾,脚跟有点虚浮,重重坐在红色塑料椅上。
而不是习以为常的病床边。
程月晴放在被子上的手紧成一团,蓝瞳的颜色如深邃寒潭般幽暗。
“哦?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昨晚上却什么也不说,莫名其妙地玩失踪,今天早上急匆匆赶过来,还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吗?”
看到程月晴胸口剧烈地起伏,程月心优先安抚她的情绪,试探着握住程月晴冰凉的手,眼眸写满担忧。
程月晴拍开程月心的手,程月心轻抿了下唇,调整一下情绪。
“是姐姐的错,月晴你别激动,等会就要手术了,医生说过情绪激动对你的病不好。”
程月晴冷笑回怼。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要让我担心?是不是因为我拖累你,你跟别人喝闷酒,想把我忘掉?”
程月心着急摆手,眸子里的难以置信流露出来。
“怎么会,姐姐也是因为同学邀约,才去喝酒的,别误会姐姐了,好吗?”
含着浓烈的恳求,却得到程月晴冰冷的轻哼。
“你就是不在乎我了。”
“我…”
程月心杏眼忧伤地睁圆,又慢慢落下,深深地洗了一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鼻头更加酸楚。
脑袋愈发沉重,不得不垂下。
哑口无言。
我怎么不在乎?
没说出口,程月心没有勇气。
没有胆量去和至亲较劲,更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月晴,是姐姐错了,原谅姐姐好不好,不要生气了嘛,对不起,对不起。”
连声的道歉,得不到程月晴的原谅,荒谬的猜想还在继续,悲凉的笑染上她的嘴角。
“姐姐明明知道我今天要手术,故意让我生气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要让你生气的意思。”
“是嫌弃我了,想抛弃我了,对吧?”
“怎么可能…”
“惹我生气,就可以让手术失败,好甩掉我这个包袱,对吧?”
程月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她荒谬的猜想。
瞪圆的眼眸盯着程月晴,只剩下诧异与悲伤。
程月心抿紧了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隔着衣物,膝盖上依旧留下浅显的掐痕。
真诚解释。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我做了这么多事,一直都是想让你好起来,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
“呵呵,虚伪。”
程月心使劲吞下唾沫,肚子饿的疼痛与胸口的揪痛混在一起,视线渐渐朦胧。
她语气卑微,凄凉地呆坐,不是滋味。
心里虽有怨气,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她生气不起来。
“我明明付出了那么多,你就是这样看姐姐的吗?”
程月晴最后用躲进被子回应了她。
“你出去,不想看到你。”
程月心用力吸着鼻子,豆大的泪珠无声跌落,打在椅子上发出心碎地呐喊,刺入程月晴耳朵。
“只要你别生气,我怎么样都好,姐姐只想你好起来。”
“…”
望着病床上鼓起的被子,程月心心凉得很,逐步退到病房外,等待手术开始。
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崩溃。
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程月心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强行咽下委屈,自己消化。
沉默地哭泣,渐渐打湿的衣衫,已将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打穿个窟窿。
“呜呜…”
也许那是程月晴的气话,但造成的伤害,不可磨灭。
这么多年共度风雨的羁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