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前脚刚走，江月明几乎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文小雨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三五排座位对视一眼，然后她转头就跑出了教室。
学生们目送着女孩跑出教室，又目送江月明紧随其后的跟了出去，无不啧啧感叹。
“唉，人家的校园生活怎么和我的不一样呢？”
“追出去了！追出去了！”
“哎呀我没瞎，看得见。”
“不行，我好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啊！”
说话的人把脑袋探出窗外，脖子伸得像一只鹅，旁边的人拽住他的衣角，嘴上说着“这样不好吧”，眼睛却贴到了玻璃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拐弯了拐弯了！往楼梯口那边跑了！”
“快追啊江哥！你运动会跑一千米的劲头呢！”
东子阳靠在后排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江月明空荡荡的座位上，轻轻摇了摇头。
“跑快点啊，老江。”他小声说，“别又怂了。”
走廊上。
文小雨绕开几个学生，很快转入了一个拐角，江月明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一路追上去。
三楼，四楼，五楼。
铁门被用力推开，光出现的那一刻，他终于追上了文小雨。
天台四周吹来怡人的风，文小雨的校服在风中像帆布一样翻飞，她独自站在天台中央，只留给江月明一个背影。
江月明扶着扶手喘了几口气，迎着风朝文小雨喊。
“你跑什么！”
她转过身，也喊了回来，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我没跑！”
“你都从三楼跑到五楼了，还说没跑！”
“我在散步！”
“你管那叫散步？！”
文小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这该死的风，今天怎么这么大？
江月明没有走上前，文小雨也没有动，两人就隔着簌簌呼啸的风相互呼喊着。
“你上来干什么！”
“散步！”
文小雨没想到会被江月明用自己的话怼了回来，噗嗤一下，展颜一笑。
她一笑，江月明也跟着笑出来，风从千里之外吹来，又带着两个傻子的大笑吹到千里之外。
“你过来！”
“你怎么不过来！”
江月明松开扶手，抬脚一步步往文小雨靠近，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他也没有去拨，任它乱着。
一步。
两步。
文小雨站在原地等着江月明靠近，在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文小雨喊停了他。
“就到这里。”
江月明站定，文小雨双手背在身后，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来追我？”
江月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刚刚不是回答过了？
看到她忐忑的眼神，江月明知道现在是表真心的时候了，不能含糊。
豁出去了我今天就！
“我喜欢你！”
文小雨显然没想到江月明开口就是王炸，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睫毛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嘴角的笑容却又让那个眼神看起来像是幸福。
“你可以往前一步。”
江月明往前迈了一步，忽然明白了这是这个羞涩的女孩给他的考验，正如骑士迎娶公主之前先要打败恶龙一样。
两人的距离从两米变成一米半。
风把文小雨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有去管，就那么看着江月明。
“第二个问题，”她在风中说，“为什么喜欢我？”
“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江月明笑着说，“我只是还给你。”
文小雨被他这副无赖逻辑气笑了，眼眶里的泪打了个转，没有掉下来。
“哪有你这样的——别人说喜欢你就还回去？”
“不是别人。”江月明看着她，“是你。”
文小雨的嘴唇动了一下，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红得要烧起来了，声音仿佛蚊子叫。
“你可以再往前一步了。”
江月明又往前迈了一步。
此刻，他们之间只剩下一臂之遥，风声也识趣地弱了下去。
“最后一个问题。”
江月明屏住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月明不假思索，立刻脱口而出。
“高一！第三次月考结束后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上！”
文小雨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小。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有关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
文小雨轻轻打断他，“好了，别说了。”
江月明眨了眨眼。
“那我——”
江月明刚准备上前，却没料到文小雨居然主动迈出最后一步。
她张开双手，一下子扑倒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到了他的胸口，风再也无法从他们之间穿过了，她闷闷的声音传到了江月明的耳朵里。
“其实，我比那更早……”
江月明低头。
“更早什么？”
文小雨轻轻地用脑袋撞了一下江月明，头像是赌气一般埋得更深了，声音几乎听不见。
“……更早注意到你。”
江月明抬起的手终于敢落到她的背上。
随着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一股电流从江月明心中钻出，摧枯拉朽地游遍了全身，他感觉爽爆了，用他匮乏的词语储备来形容，那就是心花怒放。
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激动得手脚都在颤抖，恨不得像个野兽一般仰天嚎叫，又想放开手脚跳个舞，不管干点什么，他要把胸口那股喜悦宣泄出来。
“笨蛋，你的心跳的好快。”
江月明搂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跳吧，就算今天猝死在这里我也值了。
文小雨从怀里抬起脸，江月明低头看着她。
这位语文课代表忽然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江月明。”
“嗯？”
“阳光明媚吗？”
江月明眨眼，没搞懂她是什么意思。
也是，让一个语文只能考五十三分的人理解什么叫借物喻情，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
阳光明媚吗？你开心吗？
江月明憨憨地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眼睛立刻遭受暴击，他眯着眼睛抬手挡住阳光。
“明媚啊，明媚得不得了了。”
文小雨抿嘴一笑，眼角边挂着幸福的泪花。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