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疼痛和一丝轻蔑的奇异神情。
他撑着膝盖，感受着体内仅存的、由爻狐妖尊艰难转化而来的一点灵力在经脉中微弱流转，以及尾根处那火辣辣的刺痛仍在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方才的狼狈。
他慢慢直起身，银白的发丝沾染着尘土，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那对恢复了些许活力的狐耳警惕地竖立着。
山雀群猩红的复眼如同无数微小的地狱烛火，密密麻麻地锁定着他，冰冷而嗜血。
玖白筠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血腥、尘土和山林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带着刺痛的真实感。
他瞥了一眼身后苏芷云消失的方向，确认她们已暂时脱离视线范围。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一线。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重新逼近、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山雀群，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唇边逸出。
“追够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虚弱，却让山雀群在此刻停了下来，不敢有所动作。
“从天上那破宫殿开始，到现在……像群甩不掉的苍蝇。”
他甩了甩手腕，动作间牵扯到受伤的尾根，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笑容却未减分毫。
“真当我是泥捏的，可以随便拿捏了？”
玖白筠的话音刚落，山雀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尖啸声陡然拔高，如同黑色的箭矢，裹挟着腥风再次向他猛扑过来。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攻击，玖白筠嘴角那抹带着轻蔑的弧度却丝毫未减。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极其随意地、近乎慵懒地向上轻轻一勾。
“咻咻咻——”
刹那间，数道金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虚空中激射而出，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璀璨金线。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山雀，猩红的复眼甚至来不及映出惊骇，那闪烁着乌光的锋利鸟喙还保持着前啄的姿态，身体便已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下一刻，它们如同被无形巨力瞬间捏爆，化作数十团混杂着黑色碎羽和污血的腥臭烟花。
碎羽纷飞，污血如雨点般溅落在尘土里，留下点点暗斑。
这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的秒杀，效果立竿见影！
后方汹涌扑来的山雀群，那刺耳狂暴的“吱喳”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咽喉，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场面陷入一种死寂般的诡异安静。
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死死锁定着那个银发狐耳、嘴角带笑的身影。
它们拍打着翅膀悬停在半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潮，再不敢轻易向前推进分毫。
爻狐妖尊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直接在玖白筠脑海中响起。
“啧，刚能动就这么张扬？收敛些！灵力恢复可不容易，还不节省点！”
“而且吾看不明白，你这样挑衅，是为了什么？”
对于爻狐妖尊的疑问，玖白筠呵呵道：“呵，那家伙正盯着呢，爻狐。”
“不张扬点，不让他看看‘泥’也能崩掉他几颗牙，那家伙可不会怕咱们，只会觉得我们已是强弩之末，可以随意揉捏。”
爻狐妖尊一时不知道玖白筠哪来的自信。
“哦？你就这么确信他会因此忌惮你？万一他恼羞成怒，驱使更多、更强的邪祟扑来呢？”
玖白筠看着前方陷入死寂、踌躇不前的黑色鸟群，感受着远处纯黑宫殿方向投来的冰冷注视。
他缓缓直起身，将最后一点灵力悄然运转至脚下，做好了随时遁走的准备，同时脸上又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被唬住了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玖白筠心里面也没有底。他不确定对方究竟能不能看穿他现在的实力。
就是在赌对方看不穿，所以他才敢这样。
毕竟诡异邪祟，终究还是有一定智慧的，不然他们不可能在暗中蚕食了整个修仙界。
不过让爻狐妖尊有些惊讶的是，这还真让玖白筠赌对了。
那密密麻麻悬停的山雀群，猩红的复眼如同地狱的星辰，冰冷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给人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就在玖白筠按捺不住，已经准备开溜的时候。
悬停在最前方的一小片山雀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拨开，向两侧滑退。
紧接着，那片空间的光线诡异地扭曲、折叠，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扭曲的光影中迈步而出。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玖白筠前方约十步之遥的焦黑土地上，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那道身影身材颀长，穿着一件覆盖全身的宽大灰羽斗篷，斗篷的材质异常奇特，细看之下是由无数片黯淡的金属羽毛编织而成。
随着他落地的动作，那些灰羽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的面具——同样由灰羽构成，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三双眼睛。
那三双眼睛的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如同蒙尘的水晶，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感波动。
它们静静地注视着玖白筠，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警惕？
“并非陌生……熟悉……”
“阁下是……谁？为何……”
那道身影的声音吞吞吐吐，干哑犹如枯枝般，很明显能从中听出非人感。
玖白筠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装镇定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山雀群，冰冷、死寂，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只是……熟悉！？
这诡异的存在，难道认识爻狐妖尊？或者……认识曾经的“爻狐妖尊”？
反正不可能是他，他可从来没有和这个势力打过交道！
而且爻狐妖尊能够认出这个势力，不用想都清楚，爻狐妖尊绝对接触过这个势力，而对方感到熟悉的也只有可能是爻狐妖尊的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