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直都是那副样子的吗？”

“但是今天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江月明忽然感到教室里升起一道凉意，似乎是从文小雨行走的路线那里传来的，将教室里热闹的气氛浇上了一盆冷水。

那股异样的感觉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强烈，直到脚步停在了夏禾身后。

江月明下意识去看文小雨的表情，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让一下。”

文小雨朝挡住走道的夏禾开口，夏禾顿了一下，站起身面对文小雨。

两双眼眸对视，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热情似火。

周围的学生都安静了，这个忽然闯入的语文课代表似乎有话要说，他们屏住呼吸，静待事件发展。

对视持续了两秒。就在江月明要受不了，准备起身打断这两个仿佛在决斗的西部牛仔时，夏禾率先打破沉默。

她微微一笑，让出半个身位。

“不好意思。”

文小雨迈出一步，却没有穿过夏禾回自己的座位，反而挡住夏禾，占据了她本来的位置。

她松手，将怀里的作业本放到桌上，课桌晃了几下，江月明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沿。

文小雨的手按在作业本上，一本一本的把作业拿出来码在桌上，仿佛要在江月明的桌子上砌一堵墙。

江月明愣了一下，却见夏禾的表情变得不妙，她保持着让身时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

文小雨的动作很慢，丝毫不在意这狭小的过道里容不下两个人，更不在意夏禾还侧着身子给她让路。

作业本很快被翻到最后一本，文小雨拿起那本作业，递给江月明。

“昨天的作业，”文小雨说，“我批完了。”

江月明接过来翻开，发现每道错题旁边都写满了她细心的注解，密密麻麻，几乎占了半页纸。

他咽了咽口水。

“谢谢你啊，小雨。”

文小雨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不客气。”

她的动作很自然，撩起的头发露出一小截脖颈，从江月明仰视的角度来看，白的有些晃眼。

夏禾侧着身子，被堵在过道里，她看了看文小雨搭在桌角的手，嘴角那抹笑终于维持不住。

“文小雨同学，”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

回答干脆利落。

文小雨压根没有回头，只看着江月明说话。

“昨天的补课你没来，我一直等你到六点半。”

六点半，已经是放学后一个半小时了，这意味着大家都离开后，文小雨一个人待在教室里等了一个半小时。

江月明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夕阳西下，文小雨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抱着手机，发了十几条消息给她，而他一条都没回，任由夕阳的光把她孤独的影子在教室里越拉越长。

就算文小雨没有生气，江月明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更何况她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委屈，让他更觉愧疚。

“昨天出了点意外……”他有点不敢直视文小雨的目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文小雨打断了他，目光从江月明脸上移开，落到了桌上那个空饭盒上。

爱心形状的煎蛋虽然已经被吃掉了，但蛋黄残留的油脂还在饭盒底部汇成一滩，心形的尖端正对着江月明。

文小雨看了那滩油渍两秒，然后伸手，把饭盒往旁边推了推。

“让一下。”

夏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没有笑容了。

文小雨终于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夏禾比她高小半个头，垂眼看着文小雨，文小雨微微仰头，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文小雨同学，”夏禾的声音压低了，“你现在站的位置，是我的。”

“这里是二班教室。”文小雨说。

“我是说，”夏禾往前倾了倾，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站的位置，是我让出来的。”

文小雨的眼睫颤了一下。

江月明坐在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头皮发麻。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局面，但嘴唇刚张开，就发现两个女生的目光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一道热烈，一道清冷。

像冰与火同时烧过来。

“我——”

“你别说话。”她们异口同声。

江月明确实闭嘴了，周围的同学们目瞪口呆，有人手里的课本掉到了地上都没发觉。

“夏禾同学，你是一班的吧？”

“是。”

“一班在对面那栋楼。”

“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早自习时间。”

夏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盯着文小雨，眼睛里有种江月明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审视。

“你在赶我走？”

“我在陈述事实。”文小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二班的教室，二班的学生，二班的课代表收二班的作业。”

她一字一顿，把“二班”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夏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文小雨同学，你对他——”，她抬手指了指江月明，“是不是太关心了？”

教室里倒吸一口凉气。

江月明的脑子“嗡”的响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文小雨的侧脸，文小雨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迟疑了一下，就在这个迟疑的空档间，夏禾再接上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

“文小雨同学，你是不是喜欢江月明呀？”

这一记直球给江月明和文小雨两个人都打蒙了，像机器人死机一样愣在原地。

文小雨处在众人的视线焦点中，观众们都不加掩饰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给出一个答案，夏禾也笑着看她。

她知道，在这样的压力下，大多数女孩都会出于羞涩着急否认，就算她真的喜欢江月明，也会因为保持矜持，而口是心非地说不。

文小雨的性格恰恰就是不善于表达的那种，“我喜欢他”这种话绝对不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这样的女孩表达爱意的方式是含蓄的，内敛的，藏在信封和诗句里的，她绝对不会直接说出来。

夏禾抓住的就是这点，她要江月明亲耳听到文小雨的否认。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月明看着文小雨，看着她的嘴唇。

呼吸声和心跳声充斥了天地，他似乎一瞬间聋了，只能听见自己体内发出的声音。

大概因为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文小雨察觉到了有一道紧张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她窥了一眼江月明的脸。

心念一动。

然后她转身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内心已然做出决断。

她不想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众人屏息凝神，在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中，文小雨横眉立目，声音在江月明的耳中几乎振聋发聩。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