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杵着下巴,看着饭菜被江月明一点点吃完,眼睛里的笑从头到尾没断过。
她觉得,江月明是她养的一只不爱吃饭的小宠物,要一勺一勺地喂,把他的坏毛病一个一个地掰过来。
她要他不要那么瘦,最好是白白胖胖的,也不要那么胆小,别再躲她的目光。
江月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好吃,没想到你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你喜欢就好,”夏禾把饭盒盖子合上,“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而且我不怎么吃早饭。”
“就是因为你老不吃早饭,才这么瘦,”夏禾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后我天天来,把你喂胖点,不然风一吹就跑了。”
她说着说着,手指就搭上了他的手背,在上面点了点。
“你看,全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
江月明眨眨眼,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来了一句。
“喂成东子阳那样?”
“那不行。”
夏禾立马摇头,江月明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这人就这样,吃不胖。”
“那是你以前吃的饭菜不好吃,”夏禾扬起下巴,“你看我做的,你不是吃得干干净净的?”
饭盒确实几乎被江月明清空了,他难得吃的这么多,实在是夏禾做的饭菜太合他胃口了。
夏禾低头,双手捧着江月明的右手翻过来,认真的端详着。
江月明看她这幅仿佛研究什么没见过的新奇玩意的模样,没忍住问她。
“你在看什么?”
夏禾指着江月明掌心的一道纹路。
“看你的生命线。”
她的指尖抵在手掌最中间那道纹路上,从虎口那里开始,沿着线慢慢往下滑,一直滑到手腕才停。
“你还懂这个?”
“嗯哼,”夏禾给他解释,“你看,你的生命线很长,林叔说这种手相的人都长寿。”
江月明笑了笑,把手摊开。
“那你帮我看看事业线,我以后能不能发大财?”
夏禾看了一眼就摇头。
“那完了,你的事业线还没有生命线的一半长,看来以后注定不是当大老板的命。”
“啊?”
“不过没关系。”
她的指尖在掌心挠了一下,痒痒的。
“你看这里,这条是爱情线。”她认真的说,“你的爱情线、生命线、事业线,都在这里交汇了。”
江月明不明所以。
“so?”
“就是说你的感情、生命和事业都绑在一块了,你的人生大事,都会因为一个人发生。”
“谁?”
夏禾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猜。”
江月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想说。
“我不猜。”
“那我也不说。”夏禾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看他的手背,“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江月明把手抽回来,握成拳。
“那说了半天,就没点好消息?事业线短,爱情线分叉,生命线倒是最长的——难道我生来就是受苦的命,还得受很长一辈子?”
夏禾微微一笑。
“有一个好的。”
“什么?”
“你的手,”她重新把他的手拉过来,双手捧着,像在捧一件珍贵的礼物,“握起来很舒服。”
江月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她所谓的“看手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借口。
她就是想握他的手,什么“事业线”“爱情线”都是她瞎编的,好让她的手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掌心里多待一会。
他应该拆穿她的,但没有。
“对了,”,夏禾忽然语气轻快起来,“你的事业线虽然短,但没关系。”
“怎么说?”
“你以后是吃软饭的命。”
江月明愣了一秒。
“什么?”
“吃、软、饭,”夏禾一字一顿地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看,你的事业线短,说明你靠自己赚不了大钱,但和爱情线相交了,所以——”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养你。”
话说到这,江月明已经猜到了夏禾下一步想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夏禾的耳尖变红了,那个样子实在可爱,他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夏禾瞪他,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
江月明看她害羞的样子,忽然想逗逗她。
“那——”他故意把尾音拖长,看她耳朵又红了一点,“我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夏禾低下头不看他,江月明几乎觉得她头顶上都要冒出字幕:你个坏蛋,还要人家自己说出来!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磕磕巴巴的。
“找……找一个……肯给你做饭的……”
江月明几乎屏着呼吸听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课桌上的饭盒,饭盒空空的,一粒米都没剩下。
然后他猛地抬头。
围观吃瓜的学生们正咬着课本看戏,被他这一眼看得立刻吹着口哨把头扭到一边,动作整齐划一。
有个女生咳嗽了两下,装模作样地背起书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江月明看着她手里的课本,嘴角抽了一下。
数学课本哪来的蒹葭苍苍?
他有些哭笑不得,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校园论坛上,他估计又要火一把了。
“那可能不行,我都吃软饭了,还让人家给我做饭啊?”
夏禾抬起一只眼偷偷看他:“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江月明语气调侃地说,“哪能我找,不都是老板挑我嘛?倒反天罡了,哪有吃软饭的挑老板的?”
夏禾又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披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发红的耳朵。
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不挑……”
江月明笑容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
夏禾气呼呼地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粉拳一下下朝他胸口捶过来。
江月明哎哟哎哟地叫着,一边闪躲,一边在心里美滋滋。
他又不聋,当然听见了那句“我不挑”,只是看她脸已经红成那样了,就假装没听见,免得她真变成一个西红柿。
周围的学生们吃瓜彻底吃爽了,酸甜的气息弥漫在空中,男孩们捶胸顿足哭喊天地不公。
有人在学夏禾的语气,夹着嗓子说“我不挑——”,然后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学得不像,她声音哪有你这么粗!”
女孩们则捂着脸,咿咿呀呀地小声叫唤着。
就在这一片欢腾里,一阵和气氛格格不入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江月明的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
江月明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紧紧的,每个蝴蝶结都对称工整。
再往上看,那人正抱着一摞厚厚的语文作业本,径直朝这边走来。
夏禾跟江月明打闹着,忽然发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正抱着作业本往这边走来,一步一步,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