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阳坐在前排，低下头用书挡住老周的视线，下面伸出一个煎饼果子，他鬼鬼祟祟地咬了一嘴，然后抬头鼓着嘴巴若无其事地念书。

边嚼边念书的声音江月明没听清楚，不过看嘴型大概又是在唱周杰伦的《她的睫毛》或是王心凌的《爱你》。

教室里的声音很大，老周背着手训着几个站在黑板前的学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江月明趴在后排，下巴搁在手上，半睁着眼睛观摩着好基友摇头晃脑地读书，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看了一会，扭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窗外。

操场上的那排学生还在那里，齐排排地站着，秃顶的年级主任在一遍监工。

江月明望着操场发呆，却感觉到了一道遥远的目光落到了这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那道目光似乎来自罚站的那排学生中，仔细一看，某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操场上的那个身影正抬着头，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往这边看。

“老江，发什么呆呢？”

东子阳塞完最后一口煎饼果子，悄悄扭头，见江月明对着窗外发呆，顺眼一看。

“哟，那不是苏大校花吗？怎么今天她也迟到了？”

“是苏筱月吗？”

江月明眯了眯眼，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和苏筱月见面还是在市中心的那个书店里。

“是吧……”东子阳不确定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点头，“应该就是她，这种气质别人学不来。”

江月明看着那道身影。

“什么气质？”

东子阳边看边吃，“校花的气质。”

江月明愣了一下，缓缓扭头。

东子阳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个多么精妙的概括。

江月明懒得跟他掰扯，他记得他还有事情刚好要去找苏筱月，目光重新落回操场。

苏筱月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马尾辫高高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脖颈。

她站在那里，和懒懒散散的站姿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像是有人在一幅黑白素描里，偷偷点了一笔彩色的颜料。

“老江，你看好久了。”东子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在看风景。”江月明说。

“风景好看吗？”

“还行。”

东子阳笑眯眯地说，“我也觉得还行。”

江月明听出了他的语气。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东子阳装无辜。

“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江月明伸手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猥琐。”

“我哪里猥琐了？”东子阳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对——”

“你闭嘴吧。”江月明把脸转回去。

东子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哥俩好的语气说着：“老江，说真的，你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

“你看啊，”东子阳掰着手指头，“你现在跟夏禾走得那么近，全校都知道了，你现在又趴在窗户边偷看苏筱月，这要是被夏禾知道了——”

“谁偷看了？”

“好好好，你没偷看，你光明正大地看，”东子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角那抹坏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脚踏两条船这种事，技术含量太高，你这种新手还是算球吧……”

话音落下，江月明硬了。

拳头硬了。

江月明瞅着他，那张坏笑的脸离得不远，差不多只有一个摆拳的距离。

不过可惜在付诸行动之前，这死胖子先一步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吐了下舌头，迅速转过了身。

江月明盯着那个那颗圆滚滚，又开始摇头晃脑哼着歌的脑袋，叹了口气。

“唉……”

算了，打不得。

打了就没人帮他挡老周的目光了。

他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发呆，操场空空的，罚站的人都散了，苏筱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耳边响起东子阳跑调的歌声，果然是《她的睫毛》。

很快早自习结束。

老周离开后，江月明准备起身去三班看看，正想着以一个什么理由去找苏筱月。

就在这时，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江月明一看，夏禾居然又来找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饭盒。

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精准地锁定了后排的江月明，然后她跨过门槛，直接走了进来。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坐在门口的女生，正低着头在补作业，余光扫到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从面前飘过，抬头一看，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桌。

“你看你看——”

那人正趴着补觉，被捅醒后一脸不情愿地抬起头，顺着同桌的目光看去，顿时睡意全无。

“卧槽。”

“她怎么直接进来了？”

“之前不都是在门口等的吗？”

“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了……”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门口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后排扩散，而夏禾熟视无睹，径直来到了江月明桌前。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惊讶的江月明。

“我猜，你今天又没吃早饭吧？”

东子阳的视线在夏禾身上停顿，又看向惊讶的江月明，如此来回扫了几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哟，这不是夏大校花嘛？又来看老江了啊？”

夏禾微笑着回答，“对呀，来看我家江月明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她的声音让江月明心里微微一跳。

什么叫，我家江月明？

“啧啧啧，”东子阳装模作样地摇头，“哎呀，现在说‘我家’还早着呢，你想拐走江月明，得先过我这一关知道不？”

他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胖乎乎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娘家人，我说了算”这几个字。

江月明瞪了他一眼。

东子阳没理他，目光落在夏禾脸上，嘴角那个贱兮兮的笑容越咧越大。

让江月明没想到的是，夏禾居然也跟着他胡闹了起来。

她配合地微微欠身，仿佛在对娘家长辈行礼。

“我会好好表现的。”

“哈哈哈哈哈，好！”东子阳哈哈大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气氛欢快又放松。

江月明在一边看着他们的表演，整个人苦笑不得。

“你们够了没？”

夏禾嘻嘻一笑，把饭盒打开，推到江月明面前，而东子阳这位娘家老爷也识趣地让出座位给夏禾坐。

饭菜很丰盛，奢华的不像是早餐该有的规格，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心尖正好朝着江月明。

“快尝尝，”她说，“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夏禾的声音传来，江月明盯着那个爱心，一抬头，正对上夏禾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气息，东子阳知道现在不是耍机灵的时候了，感叹一笑，起身便往外走，摇头晃脑地哼着歌离开了。

跑调的歌声穿过走廊，穿过两人对视的目光，清晰地落在了江月明耳中。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的对我笑……”

四目相对的歌声中，江月明看着那双睫毛，心脏忽然不争气的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