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是一种名分,苍夜兰要他,他从了,便该以新的关系和她相处。
他原本以为苍夜兰想要的,就是成为他的道侣,毕竟过往她的那些脸红,随着昨晚一吻定情,都有了缘由。
可现在倒显得他虞江度量浅薄,限于俗世礼教。
说实话,即使到此时此刻,虞江也没想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放在以前他估计会转身就走,或是严词拒绝吧?
结果却被苍夜兰拉到了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就温存了一夜。
导致他脑子变得很奇怪,导致他不停地想起成为“清冷师尊”的一大堆要点。
便是说,虞江觉得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比起那种狂傲不羁、时不时癫狂笑几声的姿态,如今他居然更适应扮演清冷师尊的感觉。
既不是故作高深的装货。
也不是厌恶世界的普通冷。
更不是心死了的高级冷。
而是第四种冷,冷得心里很平静,并且只想平静,不太愿意释放出多少戾气。
难道这就是双修给他带来的变化?
离奇的是,他现在时常会想起苍夜兰昨晚的美,她的眉语目笑,她忽然表现出轻微不适却说想要更多,她柔媚万千的身姿和努力的迎合。
这些本不该想,现在却一想到就心悸。
所以他才站得离苍夜兰的床远远的。
然而,还有更可怕的事。
虞江不由得流下冷汗了。
先等等,他还不确定。那只是一种预感,还不确定会不会真的实现。总之是很古怪。
“你让我去找别人做道侣?”虞江赶忙接上苍夜兰的话,“你怎么能这样说?”
“反正我不要当谁的道侣。”苍夜兰轻飘飘地道。
“你本来就是苍梧派掌门,可我仍觉得……”虞江打断这句话,又道:
“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我一定尽快帮你找回来,只是这样好像并不够。”
“可我觉得昨晚已经很够了。”苍夜兰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被褥褪去,不着寸缕,绝美的身姿,仿佛带出了被窝里的温软香气。
虞江一皱眉,忙去看窗外,“什,什么?你这个女人真怪。赶紧躺好。”
“……”苍夜兰抿唇含笑,躺回被窝,轻快道:“那就请尊上,帮妾身寻回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吧。
“妾身呢,就躲在这儿好好养伤,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问,就想轻轻松松当几年凡人。”
“什么妾身?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要用‘几年’?”虞江皱眉面色不悦。
只差百分之二,他便能进入地狱道,揪住凶手留下的痕迹。
这么点怨念,一年就可以从陈怜雪身上榨……才想到这里,虞江猛地心头一跳,面色一滞。
苍夜兰恰好瞥到他的面色,也不由得慌了神,只觉得有些不妙,赶忙道:
“反正我不想管你,你也少管我!”
然后缩进被窝,背对虞江往床内侧挪了挪。
她当然知道虞江不会不管她,只想让虞江心里轻松点,不要对她感到有很大负担。
“随便你。”虞江淡淡的声音传来。
苍夜兰心里随之一空,有些怅然若失。
生气了嘛……
静。
依云小筑安静下来,他大概是走了吧?
苍夜兰偷偷地钻出脑袋,转过身来想去看。
“呀。”
她轻呼一声,只见虞江已到了床边。
而后她的尊上慢慢俯下身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把衣服穿好了再躺着,没事别到处乱跑。”
吩咐完这句话,虞江才真的化作一团风,消失不见。
苍夜兰双颊发红,愣了一小会,才缩着脑袋滋滋滋地兀自酥麻了一阵,捏着拳头连连蹬腿,像个得到了糖果奖励的小丫头。
“明明就是个很温柔的人,非要天天板着一张脸,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苍夜兰得意地想着,慢慢又平静下来,坐起身开始穿内衬衣。
“陈师姐,”她轻声念道,“你多么幸运啊。”
……
虞江落在桃花山道上,远远地看向湖边练剑的陈怜雪,剑法是他亲自教的,少女练得还算个样子,只是形到意未到,还没理解剑诀深意。
他昨夜“遭逢大变”,因而停留于此,没急着去见陈怜雪,只怕露了怯让她看出什么破绽。
“看来我必须当很长一段时间的清冷师尊了。”
虞江没有自言自语,而是在心中暗道。
“并且是真正清冷的那种。
“以陈怜雪的阴险城府,往后估计还会仗着容貌魅惑我,做一些冲师犯上的举动。
“我却不能再让她如愿。
“她只要敢那样做,我必定严厉训斥她不得体。”
“呵。”想明白之后,虞江忽然冷笑一声。
“如此看来,陈怜雪定会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估计很难受吧?”
虞仙君调整好了心态和表情,便飞到陈怜雪附近,打算指导她练剑。
看到虞江出现,陈怜雪只睁了下眼睛,便镇定自若地握剑请安。
“师尊,我对苍梧剑法还有些不解之处……”
而后少女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始请教,让虞江大失所望,因为陈怜雪可谓是满脸认真、毫无冲师之意。
……难道她昨晚下的决心,都是真的?
本以为自己的冷淡,可以让陈怜雪心中难受,谁知道女孩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进入状态了。
虞江算盘落空,只好也跟着一本正经。
于是师慈徒孝,冬去春来,剑花吹雪迎新雨,少女青年身影,时常相伴不离。
一转眼过了四年,又是阳春三月,鸟语花香。
师尊还是没变,长身玉立,冷峻孤傲。
徒弟却窜了老高,十六岁整的年纪,已近乎发育完全,肤白胜雪,容貌自是世间无二;身高一米七,鹅颈直肩;酥圆可握,纤腰楚楚,双腿修长;脚踏黄梅绣花履,内搭素白中衣裙,外披青鸾长法衣;玄凰乌簪单螺髻,耳坠珠白玉;窈窕美满,英武有余,好一个“二八芳华淡春光,三尺长剑不相让”,侠气凛然。
这四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由于虞江经常亲自看顾陈怜雪修炼,苍梧派那些嫉妒她的长老,都无从下手捣蛋,只得隐忍。
通明宝殿杀乌木大圣事件不久后,广厦天王和高母,便带着邝丽和高萱,过来负荆请罪,急着和铃火元帅、贪狼星君之流撇清关系。
虞江没有再把邝丽高萱变成牛马,而是打发到了苍梧派内门,当内门弟子。
那时他才忽然想起,当时忘了逼问贪狼星君,她们为何会那么巧,赶在自己出远门的时候,来香阳谷。
不久后东方从云也派了一个女弟子,过来拜访,其人名为“边晴”,还带来了“鱼眼蛆”作为礼物。
虞江回礼。边晴还说,她的师尊希望能够让她,在苍梧派“留学”几年。
东方从云此举意图为何?
虞江已猜到十之八九,于是也给了边晴一块:客卿长老的令牌。
以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然而四年了,残害苍夜兰的凶手竟还是没有找到,晖云仙尊自然不用指望。
只能寄希望于怨魂钟、陈怜雪。
有一个很诡异的事情,烦扰了虞江整整三年。
便是说,第二年的时候,怨魂钟就积攒到了百分之九,已是临门一脚了。
可是往后三年,却如何如何如何都突破不到百分之十,也就是一成怨魂海!
找不到原因。
自然就找不到凶手。不仅如此,就连苍夜兰的玄凰丹、腾云骨和血金翎,在修仙界也没有一丁点线索。
像是被凶手毁掉了。
因而这四年,虞江过得并不怎样,苍夜兰没了三大命格,修为也止步于锻体境初期。
虞江的性子变得更冷了,不知不觉中,竟真的成了清冷师尊。
而现在,春光、湖畔、柳树下、花草丛边、蛙鸣雀声里,陈怜雪却英姿勃发,光彩夺目。
啊……虞江眯着眼忌惮地瞧着她。
那个爱哭的女孩已经找不到了,
一个全新的陈怜雪堂堂亮相!
这几年来是勤学苦练,
“师尊,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