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靠近，医护室的门被推开。

一群正对着面前的仪器忙碌的白大褂们投来目光，来人冷眼一扫，微微皱眉。

“关了。”

白大褂们面面相觑，随后顺从低头，按下仪器上的红色按钮。

一阵机器停止运行的声音过后，房间里那个仿佛太空舱一般的仪器中，一个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人冷冷盯着她。

“你有些过了。”

女孩站了起来，同那些白大褂一样微微低下了头。

“我只是在按计划办事。”

那人面无表情的笑，声音忽然冷下去。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做这种事情了？”

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必要的手段。”

“必要的手段？”

女孩为自己辩解。

“你知道他的性格，他太被动了，如果不推他一把……”

那人打断她的话。

“推一把？你推了他多少把了？你知不知道，修正的次数不能过多，他的身体承受不了。”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说话。

来人叹了口气。

“进度太慢了，仪器持续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女孩静静听着，那人转向那群白大褂们。

“编译器能用了吗？”

为首的一位白大褂带着眼睛，年纪很大，看上去六十岁左右。

他听到那人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急忙开口。

“不……不行，这不合规矩……”

那人直直盯着他，老者的声音在她的眼神中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李教授。”

“……在。”

“你们团队花了多少钱在这个项目上，你知道吗？”

李教授的脸色白了一下。

“知道。”

“谁出的钱？”

“……”

“回答。”

“公司……”

“那公司有没有资格决定怎么用它？”

李教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有。”

“很好。”

那人转过身，走到那台银白色的仪器旁边。

它的全称刻在机器侧面：记忆情感编译器（NMEC）。

她的手指摸着那几个字母，从N摸到C。

“我记得你们说过，这台机器可以修改记忆，注入情感，甚至可以——”

她的手指停住。

“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

李教授的声音更低了。

“是的……但是这样的感情会存在极强的割裂感，如果……”

“我问你能不能做到。”

李教授沉默了几秒。

“……能。”

那人点头，然后转向从模拟舱里出来的女孩，意思不言而喻。

女孩听到这个消息，肩膀微微一抖。

“对他使用的话……他就会不可避免地爱上我？”

那人点头。

“设计之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不是吗？”

女孩咽了咽口水。

“那……他会不会很痛苦？”

那人想了想她和女孩签订的计划。

“会，”那人说，“但痛苦会过去，爱会留下来。”

女孩咬住嘴唇。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

“你不想？”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

“我们不是一直想办法让他爱上你吗？”

“现在有一个办法，百分之百有效的办法，你反而犹豫了？”

女孩摇头。

“我不是犹豫，我……”她低着头，半晌过后，“……没什么。”

那人打量了几眼女孩的表情，最终没说什么。

她转身。

“事成之后，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嗯。”

那人离开了，女孩静静地站在原地，身旁的白大褂们抓起数据本，开始忙碌起来。

李教授叹了口气，但为了自己的科研成果，也只能妥协。

女孩默默躺回了模拟舱里，神情低落。

“等不了了……”

“对不起……”

她轻声说。

……

江月明睁开眼睛。

七点半，该去上学了。

他拿过手机，一条新消息，夏禾发的。

“早安呀，今天我去接你，别睡过头咯。”

他盯着那个“呀”字看了一秒，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晃了晃脑袋，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

“我到楼下了。”

他拿起书包，换鞋，推门走出去。

楼下不远处停着一辆迈巴赫，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卖早餐的摊子。

喂……你的煎饼果子要糊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夏禾在车前等他。

“早。”

“早。”夏禾把乌龙茶递过来。

江月明接过的时候，指尖相碰。

“上车吧。”夏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禾的嘴唇上下开合，樱花粉色，亮晶晶的，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半秒。

奇怪。

今天的夏禾怎么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蹦出来，江月明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今天的夏禾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奇怪，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但是江月明看着那张脸，心跳居然加速跳了起来。

“怎么了？”

夏禾已经坐上车，歪着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月明愣了两秒，上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的味道。

以前他闻到不会太在意。

今天他在意得不得了，那味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勾着他的鼻子，往她那边拉，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昨天没睡好吗？”夏禾侧过头看他。

“睡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干。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热。”

“空调开到最大了呀。”

“我体质热。”

夏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车子启动，驶过梧桐树成排的街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在车内投下光斑，光斑在她脸上跳动。

江月明盯着那些光斑，觉得它们像小精灵在亲吻她的皮肤，他居然有点羡慕。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心跳还是快的。

怎么这么香？

以前也香，但没有今天这么香，像薄雾，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哪里都是她，躲不掉也不想躲。

“你在看什么？”

夏禾笑嘻嘻地问道，江月明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夏禾看了很久。

“没什么……”他僵硬地扭过头。

夏禾满意地眯起眼睛。

江月明把目光放到了窗外的景象上，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夏禾。

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右手轻轻抚上受伤的左手，指尖隔着纱布按了按，嘴唇咬住。

唇间光滑红润，没有任何伤口，他微微皱眉。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记得……”

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夏禾强吻自己的画面，和那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这些画面是什么？

世界修正……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