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回荡着少女的轻声喟叹。
陈依依端详着掌中包着纱布的小手,清澈眸子流露出心疼。
程月心看了眼身旁陈依依露出的惋惜表情,另一只受了轻伤没被包起来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企图安抚陈依依。
“怎么啦?一副难过的样子,受伤的可不是你唉。”
“但是看你这样,就像我在受伤一样,明明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硬撑呢?”
陈依依质问程月心,得到的只有程月心怀着歉意的笑。
“我以为我可以的。”
陈依依拧眉,有些激动地抓紧她的手。
伤口的疼痛顿时如潮水般袭来,吃疼的程月心猛地倒吸气,柳眉倒竖。
“对不起对不起>ʌ<。”
陈依依赶紧松手,程月心疼得眼角噙泪。
“你干脆再用点力,掐出血算了,这样我就有理由请假了。”
程月心抽回了手,不敢再放在她的掌心。
这具身体,什么都不好。
敏感就算了,疼痛耐受力也差。
女孩子的身体是水做的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陈依依真诚道歉,程月心用微笑表示接受。
“行咯,我们该回去了。”
“你还要去操场吗?我已经帮你向教官请假了呀。”
陈依依不明白程月心的意图。
起身俯视着陈依依,程月心点头就走。
“手上的伤没什么事,下午的训教不费手,最近不都是在练走正步嘛。”
陈依依跟上程月心离开医务室,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月心,没必要这样,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再逞强啦,如果你是怕教官,我会帮你搞定的。”
陈依依的话,让程月心发自内心地勾起唇角。
她的这位室友,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虽然认识没多久,却好像好几年的好姐妹。
突然停下脚步,陈依依轻轻撞到少女的后背,好在程月心早有预料。
她回过头,对上陈依依疑惑而担心的眼。
“我没有怕教官,我只是回去拿东西,今天确实有点不舒服。”
陈依依拍着胸脯松了口气,紧张的嘴角放松后露出微笑。
“那拿完东西,回宿舍好好休息,晚饭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饭。”
程月心摇头拒绝,陈依依眼中的高光刚刚亮起又瞬间熄灭。
“我要去医院一趟,你懂的。”
陈依依了然点头。
“噢噢,又要去照顾月晴呀,你也真是够操心的。”
程月心没有如陈依依聊到的那样叹息,而是保持微笑,却有些苦涩。
“毕竟,月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话音随风而逝,程月心飞快转头背对陈依依,顺势抬手擦擦眼角。
简单普通的举动,陈依依却能看到这具娇弱身体上,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苦涩的味道染上她的鼻头,酸酸的,逼出眼角的湿润。
她尝试问过几次程月心的家庭情况,可程月心总是不好意思开口,又或者不想用悲惨的身世去博取她人的同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
“走吧,别墨迹了。”
程月心感受着身后陈依依的视线,目光温柔。
收起笑容,用自己的步伐催促陈依依动起来。
没等到陈依依的回话,却等来她的拥抱。
“月心…”
“恩?”
一声低沉的唤名,勾起她心尖的软肉。
“如果遇到困难了,我作为你的室友,可以帮你分摊一些。”
程月心没有立即回话,感受着来自陈依依的温度,心情的沉闷得到些许缓解。
可脑海里想到顾凛雪,刚刚抬起的心石,又落了下去。
她知道陈依依的心意,也明白此刻她的话是真诚的。
可一切的真相,远比陈依依了解的令人唏嘘。
从找到顾凛雪的那天起,程月心就知道没有了回头路。
“依依,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没有明确的回答,陈依依抿紧了唇,轻声回应。
松开了程月心,心情有些低落,垂眸望地,眸子黯淡后恢复不到先前的明媚。
直至程月心牵起她的手,抬眼撞上她的可爱微笑。
“好啦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我找你帮忙的时候,可不能拒绝我哦。”
陈依依眉头微微舒展,浅薄的笑意浮于脸上。
“赴汤蹈火啊月心。”
“哈哈,这又不是拍电影。”
“只要是我大姐的忙,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哈哈…”
轻松欢快的氛围回来了,陈依依回握程月心的手,步履坚定的踏向前方。
……
拿着水壶回到宿舍后,程月心第一时间脱下迷彩服,打湿毛巾,擦去身上的汗味与残存的薰衣草香。
“咕咕…”
肚子在叫唤,程月心这才想起午饭没吃这件事。
但饿过头的时候,确实感觉没那么饿了。
这也是种减肥办法,只是她不需要。
全身镜里的少女,还能用苗条形容。
只是再瘦就要皮包骨了。
所以顾凛雪总是说她的屁股手感不好,小白兔也长不大。
程月心也没招。
换上洗的发白的短袖和淡蓝色牛仔裤,揣上钥匙前往医院。
看着程月晴发来的消息,程月心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粥铺。
妹妹想吃粥,搞个鱼片粥给她补补。
预算二十块的晚餐钱,一碗鱼片粥要十六,剩下的只够一碗四块白粥。
程月心早有准备,点单打包后,向店家要了点盐。
盐捞粥,有点味道就能吃下去,也不赖。
对于自己发明的这个吃法,程月心都想申请个专利收专利费了。
但真正用得上的,也许根本没有吧。
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踏入住院部的大门,爬到三楼,来到程月晴所在的病房,有点小喘。
“姐姐,你来啦。”
程月晴坐在床上,水汪汪的深蓝色大眼睛眨巴两下,水蓝色的发丝扎成马尾。
她们的父母,也是一蓝,一白。
身上大一号的蓝白病号服是那么显眼,程月心打心底里不喜欢。
她还是更喜欢看到妹妹穿漂亮裙子的模样。
不论前世还是现在。
这一世程月心早有准备,趁着程月晴还没发病,早早带她到医院检查,趁早治疗。
前世,忙于学业与挣钱,而忽略了妹妹的病情,真正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程月晴的离开在她心中留下磨灭不去的疤痕。
哪怕是现在,就算看着程月晴的笑颜,也很害怕第二天再也见不到。
“饿了没有,姐姐给你买了鱼片粥,听说很好吃的哦。”
程月心微笑着坐到病床边,解开袋子掏出两碗粥,开盖放凉。
“哇,好香哦,看着就好吃。”
程月晴咧嘴笑笑,淡红色的唇画出好看的曲线,程月心的心情并没有好太多。
手术已经结束一个星期,程月晴的唇,依旧血色浅薄。
抬起手掠去程月晴鬓角的发丝,殊不知程月晴捕捉到她手上的纱布。
笑容凝固,眼眸的喜悦转变成淡淡担忧。
“姐姐,你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程月心淡然笑着。
“不痛不痛,我今天军训的时候跑步摔着了,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看到纱布内里隐约的暗红色,程月晴轻咬了唇,发白的唇瓣有了别样的红。
抓住程月心那只受伤的手,放到自己的俏脸上,粗糙的触感,仿佛在她心间摩擦。
指尖不禁颤抖,唇咬得更深。
“笨蛋姐姐,以后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程月心摸着后脑勺傻笑:“可以的可以的,今天都是意外,快点吃东西吧,等下粥凉了就不好吃了,姐姐喂你。”
“恩…”
程月晴放下她的手,顺从程月心的话。
吃下第一勺鲜味十足的鱼片粥,程月晴眼眸亮起来。
“好吃!真好吃,姐姐你也尝尝。”
“姐姐等会吃,你先吃。”
程月晴看了眼桌上另一碗没打开的粥,看不到内里,只因用的是纸碗包裹。
“很好吃的,姐姐你尝一口嘛。”
程月心面带微笑地拒绝,舀起一勺又往程月晴嘴边送。
“姐姐的那碗和你一样,不用尝,你快吃吧,多吃点身体好得快,吃块鱼。”
“好吧。”
程月晴嘟囔回答,眼眸始终没有离开那碗桌上的粥,仍有存疑。
给程月晴喂完粥,程月心借着粥凉了,跑到外头找微波炉加热得以离开病房。
实际上,她只是坐在病房门口,吃完属于自己的那碗素粥。
好不好吃,在填饱肚子是最低标准面前,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