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市的油腻气息从车门外传来的时候,江月明才感到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心下来。
夏禾坐在他的旁边,担忧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一点擦伤而已,贴个创可贴就好了,”江月明下车,“你先回去吧。”
“要不还是去我家吧,我让陈姨给你处理一下,不然……”
“我真没事,不用担心。”江月明打断了她的话,“就送到这吧,明天见。”
夏禾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江月明坚持的态度,也只能作罢。
“那好吧,明天见。”
车门关上,迈巴赫发动引擎,缓缓离去,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江月明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向了小区门口。
电梯门打开,来到三楼,江月明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家里,扔下书包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直到视线中的白织灯开始出现黑色的残影,才移开目光。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他喃喃自语,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今天出了一身汗,又在小巷里蹭了一身灰,难受得要命。
洗个澡今天早点睡吧。
他起身来到卫生间,拧开了淋浴的水龙头,等到卫生间里弥漫起白色的水雾后,脱掉衣服站到了花洒下边。
热水从头顶洒下,流过他的身体带走一天的疲惫。
就在水流触碰到左手手臂的时候,一股刺痛感忽然从那里传来。
江月明皱眉,抬起手,却没发现手臂上有任何异常,皮肤光洁,没有红肿,看起来正常无比。
随着水温逐渐升高,那股刺痛感居然变得越来越明显,仿佛他的手上有什么看不见的细小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条手臂。
“嘶——”
江月明倒吸一口凉气,把手举到水淋不到的地方。
他用右手搓了搓那片皮肤,那股痛感更加明显了,江月明眉头紧紧皱起,越挫越用力。
皮肤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红肿,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忽然间,他的视线恍惚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刚刚似乎闪了一下?
就像是某种3D的投影被干扰后出现了错乱,他的手臂花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正常。
江月明放缓呼吸,又对着那块的皮肤搓了下去。
那道诡异的画面再次出现。
这次他看清楚了,一层像是半透明的数据层的东西覆盖在自己的皮肤表面,此刻正被他的手指搓得扭曲变形。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投影似乎在抵抗入侵,但最终闪了两下后消失,显露出了盖在下面的真容。
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出现在江月明眼前。
刀伤,密密麻麻的刀伤。
从手腕开始,一直延伸到手肘,横着,斜着,竖着,有的平行排列,有的交叉重叠。
它们排列成行,组成文字,每一个笔划都是用刀刻上去的。
卫生间热气翻腾,江月明的背脊却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坠冰窟,他的目光顺着那些刻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第一个字。
“成。”
第二个字。
“为。”
第三个字。
“我。”
“我”字的尾部直直向下延伸到了手腕处,那笔划应该是斜钩,但是它却直直斜了下去,刀伤拉得很长。
“成为我。”
江月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恐惧和不解在心中蔓延,花洒簌簌地落下水幕,他在水幕中仿佛石化。
他认出了那些字迹。
那个“我”字是他本人惯用的写法。
……
客厅的灯显得有些冰冷,江月明独自坐在沙发上,左手被厚厚的纱布裹了起来。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俯下身在茶几上用美工刀在木桌上一遍一遍地刻着。
成为我,成为我,成为我……
密密麻麻的刀痕填满了本来平滑的桌面,江月明闭上眼睛,最后一次凭借着本能在桌上下刀。
五秒过后,他睁开眼。
还是那三个字,“成为我”,我字的斜钩一刀到底,没钩回来,字迹和手臂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刀被扔开,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江月明倒回沙发,呼吸变得沉重无比。
“真的是我自己的字……”
他盯着被纱布裹紧的手,脑海里一团乱麻。
江月明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而且,他有什么理由要做出这种近乎自残一般的行为?
这些伤口少说也有几十道,每一道都深得能看见皮下组织,那该有多疼?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这些字又是什么意思?
成为我?如果这真的是我写的话,意思是要我成为我自己?
我要怎么成为我自己?
伤口传来的痒痒的痛感,江月明烦躁地闭上眼,皱着眉毛陷进了沙发里。
视线黑暗,思绪杂乱。
窗外时不时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成为此时死寂的客厅里唯一的背景声。
忽然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江月明不自然地皱起眉毛,紧闭的双眼颤了颤。
他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那个扎着辫子女孩在雨中哭泣的梦,梦境的结尾,是他和某个人在对话。
穿越时空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熟悉无比。
“你是谁?”
“你觉得呢?”
江月明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表面的字迹上,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默念着那几个字,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忆那个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的站姿,说话时的习惯……
他还依稀记得,那个和自己对话的男人中途似乎点了根烟?
“成为我。”
江月明站起来抓起手机,随手套了件外套遮住左手就出了门。
他要去验证心中的那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