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乔安妮关掉了角落里的电视。

通过电视节目，她正在慢慢学习关于这世界的一切，但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公司啊，寡头啊，义体啊，这些概念听起来依然是那么超现实。

“搞不懂……”

这个奇怪的世界也是，自己的身体也是。

她抬起自己的手臂，自己的手臂看起来白皙而纤细。

虽然已经亲眼目睹过，也被告知过这下面不是血肉而是冰冷的金属，但还是有些缺乏实感。

她轻轻捏起一块皮肤，触感与真人如出一辙。

用力一扯，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乔安妮依稀记得，在那个垃圾场自己曾经直接被铁锤命中了头部。

按理来说被那种力道的攻击命中要害就算当场死亡也不奇怪，可她当时几乎是毫发无伤，身体也没有什么痛感。

是得益于当时那种奇妙的状态吗？她心想。

一阵噼啪的电流声响起，她看向窗外，外面那几盏老旧的路灯已经陆续亮起。

已经是傍晚了啊。

“果然没回来吗……”

将泡面的空桶丢进垃圾桶，乔安妮茫然地躺在沙发上。

说是要她老实待在这里，可在这里干坐着实在无趣。

总不能让她数天花板的污渍玩吧。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想道。

又过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枯燥的乔安妮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开始了对事务所的探索。

“反正他只说了要我待在事务所，也没说不能到处看看……”她怀抱着一丝侥幸。

当然，保持着对布雷斯隐私最基本的尊重，她不会去乱翻别人的东西。

至少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在这里？”

乔安妮疑惑地看向桌上的那把手枪。

她明明记得布雷斯出门的时候是带了——

“啊。”

乔安妮从沙发上拿起那件雨衣，伸手向口袋里摸去。

里面空空如也。

“这下糟了啊……”

布雷斯这家伙拿错枪了，偏偏那还是把有些故障的手枪。

乔安妮把手枪收好，将雨衣重新套在身上。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在卫生间断断续续听到的对话。

“我记得……是第三街区来着？”

但具体是哪儿啊？

“先过去看看吧……希望别出什么乱子……”从桌上抓起一张地图，她嘟囔着冲出了事务所。

＊

时间临近深夜。

在暗处等待了数小时的布雷斯悄悄翻进了厂房。

“果不其然……”布雷斯喃喃道。

屋内摆放着几台巨大的机器，而一包包用小包塑料袋装起的蓝色粉末正静静地躺在货箱里。

MCS-2，原本是军方开发的精神类药物，军方希望以此药物来提升战斗人员的神经反应速度和思维能力，不过没几年就爆出了MCS-2长期使用会严重损害大脑的丑闻，引发了社会各界强烈的谴责。很快，迫于舆论压力，这种药物被军方弃用。

按理来说被宣告废弃之后就应该被集中销毁，但显然没有人会乖乖这么干，MCS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流入了市场。

没过多久，那些想尝鲜的瘾君子们惊奇地发现，一次性、大剂量地使用这种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和思维能力的药物可以带来强烈的快感，很快这种药物也获得了一个新名字：“极乐”。而它原本的名字和用途也渐渐被遗忘了。

虽然现在被当做享乐之物，但其对战斗的提升的确存在。

布雷斯想起一路上遇到的守卫，其中绝大部分人明显都配备了战斗义体。

战斗义体，加上军用药物，那么巨人帮能在地盘斗争中连连告捷的原因很明显了。

布雷斯看向不远处的守卫，那人的呼吸沉重，肢体时不时会发生抽搐，这意味着他的大脑已经被MCS-2——现在应该叫极乐的药物严重损害了。

大概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变成躺在街角留着口水的废人吧。但那已经不是布雷斯能关心的问题了。

现在应该先把精力放在委托上。

不过，过几天不夜城警察局门口说不定会出现几封匿名信就是了。

布雷斯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向着厂房深处走去。

＊

同一时间，第三街区。

强忍着身后的哄笑声，一个醉醺醺的混混愤愤地走出了赌场的大门。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确认赌场的大门早已关上，里面的人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之后，他便大声咒骂起来。

不知道是沾了什么晦气，今天的赌局十赌九输，连佩伦大哥昨天刚给的赏钱也输了个精光。

难得的假期，他本来想着去第四街区的舞厅找个妞好好玩一晚上的，如今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了。

“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他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今天一切的不走运都是它的错。

正盘算着下次怎么赢回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那个……能打扰您一下吗？”

“谁啊……”混混烦躁地转过头，接着，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被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清丽的少女正有些胆怯地盯着他。

少女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楚楚动人，声音好似银铃般清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妩媚（错觉）。

不过这身衣服有些倒胃口了。

为什么用雨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曲线什么的一点都看不到了，他在心里悄悄点评起来。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独特之处。

少女那白嫩光滑的脖颈上竟带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茅塞顿开。

原来这是某种play吗？

为了在牌桌上保持清醒的头脑，他今天并没有服用“极乐”，但此时他的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了对雨衣下的风景的联想。

“那个……这位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少女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啊，咳！有什么事吗小美女？”他不着痕迹地（自认为）擦掉了嘴角流下的口水。

“请问您知道巨人帮吗？我有些事情想要打听一下……”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这么巧？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就是巨人帮的！”

女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真的吗？你能帮帮我吗？”

“那是当然……不过我有个条件——”混混盯着女孩，露骨的眼神将他的目的暴露无遗。“先去陪我喝几杯？怎么样？”

混混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眼中闪过的一丝厌恶。

女孩眼神一转，“嗯……也不是不行，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酒吧，我来给你带路吧？”

“好……”混混此时已经神魂颠倒，只是呆呆地跟着女孩向一旁的小巷走去。

＊

“啊啊啊啊啊！！！”

“我错了我错了！！！”

“我说！我说！饶了我……”

“啊啊啊啊啊！！！”

女孩满脸轻松地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她身后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像纸张一样被对折后塞进路边垃圾箱的男人。

“比我预期的要轻松嘛。”

她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好了，你在哪呢，布雷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