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中年男子已经混入了其中,在涌动的人头和刺鼻的汗味中,他悄然向着目标移动。
“第三街区的名叫斯文托维特的工厂吗……”
布雷斯悄悄脱离了人群,在一处难得的僻静角落停下了脚步。
他望向不远处那座有些老旧的建筑物。
这是一栋三层建筑,外墙的红漆大半已经剥落、褪色,就连门口的那块招牌也已经脱落了大半,依稀可辨认出“斯……托维……”的字样。
“巨人帮的老巢会在这种地方?”布雷斯有些犯嘀咕了。
不过考虑到他们本质上还是近几个月才兴起的帮派,没有足够的时间搬迁或者对据点进行改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又或者,这也是他们隐藏自己的方法。
布雷斯低下头,确认了自己现在的打扮。
一身标准的合成纤维工作服,头发被汗水打湿显得乱糟糟的,再加上这满身的油污,一身再标准不过的工人打扮。
以这个打扮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段,没有多少人会起疑心。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展开了对斯文托维特工厂的绕行。
十几分钟后,他就得出了结论。
“这边行不通啊……”
与工厂那有些破旧的外观不同,这里的防御措施相当严密,外围的围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锋利的铁丝网,刀片在正午的烈阳下闪烁着寒光。
试图翻过去的人下场应该都不怎么好吧,布雷斯心想,他亲眼见过试图翻越这种铁丝网的逃犯,最后那个人的惨叫声刻在了当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
在绕行了整整一圈之后,布雷斯确定了,工厂的围墙简直是密不透风,上面缠满了铁丝网,下面连个能给老鼠钻过去的洞都找不到。
而且……布雷斯抬起头,看见工厂入口处和各个围墙上那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据他的观察,这些摄像头几乎覆盖了每一处死角。
“维列斯这娘娘腔果然没说实话……”
对方的监视措施也同样严密,布雷斯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件差事绝对不像维列斯吹嘘的那般轻松。
一直在附近晃荡迟早会让守卫起疑心,布雷斯随便挑了一家路边的饭馆,在外围找了一张勉强有空位的桌椅坐了下来。
“吃什么?”
“先给我来杯水。”
对那胖胖的老板娘带着嫌弃和不满的眼神视而不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能量棒,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钱包空空如也的日子,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的。
嚼着干巴巴的能量棒,再无视掉老板娘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布雷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了那间破破烂烂的厂房。
一看就有问题。
明明是中午的休息时间,却没多少人从工厂里走出,正相反,几个大汉正守在工厂的门口,用凶狠的眼神逼退那些无意间靠近那里的行人。
虽然那些大汉也是一副工人的打扮,但身上的衣服却没有一点脏污,在这种地方明显有些不正常。
砰。
一声闷响响起,布雷斯转过头,看到了翻着白眼的老板娘和一杯有些浑浊的水。
“……多谢。”
他拿起水杯凑到嘴边,随后又放了下来。
那杯水明显浑浊得不像样,不知道被人吐了口水还是痰。
“至于往里面加料吗……”他无奈地想道。
突然,他的余光注意到了工厂那边的异样。
一台有着餐馆标志的厢型车开到了工厂的门口,守卫们走上前,与司机交谈了片刻,就将厢型车放了进去。
他盯着厢型车上的标志,那是离这里不远的一家餐馆的标志。
布雷斯眼前一亮。
似乎找到突破口了。
*
日色渐沉,工人们也陆续从工厂中走出,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中午的激情,连怨气也被消磨殆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他们只期待着吃完饭能回到住所好好睡上一觉,留出足够的精力迎接又一个相似的明天。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身上写着“德克兰餐厅”的厢型车开到了工厂的大门前。
守卫熟络地走上前,和司机搭起了话。
“来了?”
“嗯。”司机指了指身后,几个泡沫箱静静地躺在车厢里,堆得像座小山。
守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挥了挥手。
“过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再次发动了引擎,厢型车向着工厂里驶去。
厢型车在停车区停了下来。
司机走下车,拉开了后备箱的门。他吃力地将一箱饭菜从车上卸下,放在了小拖车上,随后朝着工厂深处走去。
很快,拖车的车轮与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发出的响动逐渐变得微弱。一时间,停车场只剩下厢型车引擎的声音在回荡。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慢慢从车厢中钻了出来。
“呼……幸好空间还算宽敞。”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人影又钻回了车厢内。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人影又一次钻出了车厢,随后消失在了停车区的深处。
*
外送员将最后一箱盒饭放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男人就喊住了他。
“喂,我这份怎么少了只炸鸡?”
男人满身的刺青,一只手臂完全被替换成了战斗型义体,他瞪着眼,喘着粗气,看起来简直和凶神没什么两样。
“呃!”
被他盯着的外送员不由自主地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外送员没有去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在不夜城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能做的只有顺从对方,不然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抱、抱歉,应该是店里出餐的时候出了差错……这份给您打个折你看可以吗?”
“……”
“那、那明天给您免费送一份?”
“这还差不多……”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外送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真是倒霉,他在心底咒骂着,至于咒骂的是谁,是蛮横的顾客还是粗心大意的厨师,亦或是某个偷走了炸鸡的神秘人,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这笔钱大概率要从他工资里扣这件事。
“明天还得自掏腰包……”
外送员的叹息声在风中飘散。
他的苦闷未曾被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