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行人不由自主频频侧目，那张扬的颜色和低趴的车身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面对他们投来的目光，江月明想打开车窗透透气的手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现在摇下车窗，那些路人的目光就会从车上移到他脸上。
到时候他们看到车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普通男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苏筱月坐在主驾驶等待红灯，她划拉了一会手机，忽然对着江月明说。
“你怎么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江月明的视线从窗外挪回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没电了，”他说，“等回去了充上电就通过。”
苏筱月看了一眼他手里黑漆漆的屏幕，伸手打开扶手箱，从里面翻出一条白色的充电线。
“喏，现在充。”
江月明接过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后放到了扶手箱上。
绿灯亮起，法拉利重新启动，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中驶向了远处。
“你头还疼吗？”
“不疼了，”江月明伸手挠了挠那块伤口，“就是有点痒。”
“那是在长肉，别去抓。”
“哦。”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吹出的暖风。
充上电的手机很快亮起屏幕，短暂的开机动画过后，迟到的消息提示声连续不断地跳出来，像一个闹钟。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苏筱月撇了一眼手机，没有说话。
江月明拿起手机，只一眼就吓一大跳，微信图标右上角显示着99+未读消息，连未接来电都有十几条。
他点开微信，首当其冲的就是夏禾的消息。
她从下午放学后就开始发了，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
“你在哪？”
“怎么不接电话？”
“江月明？？？”
“看到消息回我。”
“你是不是和谁在一起？”
“我生气了。”
“江月明！”
“你到底在哪？”
“……”
“好，你厉害。”
“江月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每一条消息之间间隔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焦急，再到最后隐隐的怒意，情绪的变化清清楚楚。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去你家找你，你要是不在家，你就完了。”
江月明盯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夏禾在手机那头眼神不善的模样。
可十分钟前他还被陆仁贾堵在学校里，想看手机都看不了。
手机里除了夏禾的消息，还有文小雨的。
文小雨的消息不多，只有寥寥几条，每一条之间隔了很久。
“今天的补课你还来吗？”（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我等你到六点。”（下午六点整）
“我先走了。”（下午六点三十二分）
然后是一条一个多小时后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晚上八点零七分）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
“注意安全。”
江月明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文小雨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和夏禾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只差了两分钟。
她们几乎是同时给他发了消息。
一个在质问他在哪，一个在叮嘱他注意安全。
江月明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先回谁的。
“你挺受欢迎啊。”
领座传来苏筱月调侃的声音，江月明有点头疼。
他看着夏禾说要去他家找他的消息，对苏筱月说：“我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了，先送我回家吧。”
苏筱月瞥了他一眼：“不要。”
江月明疑惑地看向她。
苏筱月的语气不容置疑，“伤口处理不好会留疤的。”
“留疤就留疤呗，”江月明无所谓地说，“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那也不行。”
苏筱月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伸过来按住了他正要打字回复的手机屏幕。
江月明一愣。
“你干嘛？”
苏筱月打了一把方向，法拉利偏离了主路，缓缓驶向路边，最后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苏筱月松开方向盘，转过身正对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江月明。”她说，“其实今天晚上就算我不来救你，你也不会有事的。”
江月明没搞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你在说什么？”
苏筱月没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地说着。
“你还记得那本书吗？我们第一次在书店遇到的时候，你看的那本书。”
“《人间椅子》？”
“对，就是那本，”苏筱月说，“工匠把自己缝进了椅子里，就为了偷窥和监视女主角的生活。”
江月明对她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有点着急，夏禾的消息看起来很似乎有什么事急着找他，而苏筱月完全不在乎。
“我想问，”苏筱月眼神落到了车里的水杯架上，那里放着一个钢制保温杯，“如果你是那个工匠，你不止藏在了椅子里，而是柜子，天花板，床下，无处不在——”
江月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筱月没有理会他的焦躁，语气平稳。
“——你会让你的心上人，在你完全掌控的世界里，受到伤害吗？”
江月明下意识回答：“不会。”
苏筱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下，那只白净的手伸向了水杯架，稳稳地握住了那个钢制保温杯。
江月明的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有什么危险正在逼近。
“苏筱月，你——”
那只手猛地一扬。
钢制保温杯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坚硬的瓶底直冲江月明放大的瞳孔而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
江月明能看到保温杯表面的细小纹路和瓶底的圆形凹陷正对着他的眉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苏筱月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她脸上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她想砸死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大脑。
来不及抬手去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银灰色的影子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一秒，他的脸上就要发生一桩惨案。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受到伤害，危害评估：二级，启动应急保护协议。】
“砰！”
金属碰撞的声音。
钢瓶撞在江月明的皮肤上，却毫无痛感也再前进不得。
他的手被苏筱月抓住，两人的手腕处，鲜红色的绳子正贴在一起。
随着红绳相碰，忽然间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第一次传进了江月明的耳朵里。
【应急保护协议执行完毕，伤害以规避，宿主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