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看起来不像练过，反而像是弹钢琴的。
那几根手指晃了晃。
“看够了没有？”苏筱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江月明心虚地挪开眼。
“嘻嘻，你太好玩了，”苏筱月放下手，再次抓着他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受什么伤。”
“那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苏筱月指了指他的额头，那里刚刚被钢棍擦过，破了皮，此时正渗出丝丝鲜血。
江月明抬手去擦，苏筱月拦住他。
“哎呀，不能这样碰啦，要是留疤了怎么办，本来你长得就一般，再留个疤以后不好找对象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咯。”
两人来到了校门口，此时保安大爷正准备关门，他们趁大爷不注意溜出了学校。
不远处的街边停着一张暗红色的法拉利。
流线型的车身低伏在道路边上，像一只蓄势待猎的野兽，江月明好像在某个汽车杂志上看过这个车型，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苏筱月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按了一下。
法拉利的车灯闪了两下睁开眼睛，江月明的嘴巴慢慢张大。
“这是你的车？”
“我家的，”苏筱月拉开副驾驶的门，歪头看他，“上车啊，愣着干什么？”
江月明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的皮革味道很淡，混合着一股她身上那种青竹般的清香，座椅包裹性很好，坐进去像被人轻轻抱住一样。
苏筱月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猛兽在低声咆哮，她单手握着方向盘，熟练地掉头，动作行云流水。
江月明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能打，有钱，有豪车，长得漂亮，笑起来像只狐狸。
她到底是什么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筱月目视前方，“像看外星人一样。”
“你本来就是外星人。”
“嗯？”
“正常人哪有你这样，一个人打五个，打完还有法拉利接送的。”
“听你的语气——”她转过头笑着说，“是因为被我英雄救美感动得不行了，准备以身相许？”
“……”江月明没有说话。
苏筱月的嘴角更弯了：“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别开玩笑了，好好开车啊！”
苏筱月开车的风格和她本人很像，法拉利干脆利索转过面前的弯，江月明在车里微微晃动，很快又趋于平稳。
“我没开玩笑啊，”苏筱月语气轻飘飘的，“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呗，不过是我救的你，以后孩子可得跟我姓。”
“……”
江月明对她的口无遮拦完全没辙，叹了口气。
“不扯这个了，刚刚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苏筱月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不是在受欺负吗？”
“所以你就来救我？”
“嗯哼。”
江月明眨了眨眼，觉得她的理由有点勉强。
“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也就见过一次面而已。”
“那可能是我路见不平，”她顿了顿，“拔刀相助？”
“唉，”江月明抚摸着额头，“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苏筱月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笑嘻嘻地说道。
“好了不逗你了，那天不是说看完书给我分享读后感吗？我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你的好友申请，就跑来看看什么情况。”
江月明错愕：“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跑过整个操场，专门跑到体育器材室这边来看看情况？”
“嗯哼，”苏筱月说，“我这人就喜欢跑步。”
“……”江月明沉默了两秒，觉得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话是能信的。
苏筱月单手抓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法拉利的车内装潢透出让江月明心生畏惧的贵气，而苏筱月随意的样子，似乎早已对这些待遇司空见惯，仿佛她生来就该坐在这样的车里，不需要为此惊讶。
家境优渥，有着漂亮的外表，性格让人没辙但也十分讨喜。
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就找他分享读后感呢？
如果让学校里的男生们知道苏筱月对哪本书特别上心，短时间内那本书绝对会卖到断货，书页都得被他们翻烂。
然后学校里会多出很多大文豪，人人阅读理解满分，争着抢着和她分享读后感，排队能排到校门口。
她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就选自己？
更何况他本人对那本书其实完全不感冒。
他不明白，但邻座的苏筱月已经掏出了手机，随手扔给他。
“现在加也不晚，”苏筱月说，“可别偷看女孩子的相册哦。”
江月明拿起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价格不便宜，他呲了呲牙。
“有密码。”
“031209。”苏筱月丝毫不在意密码暴露。
江月明输入密码，手机果然打开。
“这是你的生日？”
“怎么了？”
“你的生日和我是同一天欸，”江月明打开微信加上了好友，“连年份都一样。”
“……”苏筱月又扭头看了他两眼，瞥了瞥嘴，“呆子。”
“骂我干什么？”
骂你是个迟钝的笨蛋，苏筱月在心里说。
“好了，还给我，”她伸手拿过手机，“让你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
江月明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已经被她抽走了，动作快得有些可疑。
江月明眨了眨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手机对于直男的江月明来说就是一个用来上网的工具，相册里除了游戏截图就是表情包，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能让看的。
“照片呗，哪个女孩子没有点自拍，”苏筱月说，“里面有我的身材照，你想看吗？”
“哦，不了。”
他的态度让苏筱月有点不满，轻轻啧了一声，单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月明只是觉得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好，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苏筱月的手机里确实有能让他瞪大眼睛的照片。
不是令人血脉偾张的那种，而是他。
是他江月明。
是他在课堂上打盹，在食堂里吃饭，在体育课上打篮球的照片……随着拍摄时间的深入，拍摄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他窝在家里打游戏，在浴室里淋浴高歌，甚至是他躺在床上的睡颜，密密麻麻的全都有，铺满了整个相册。
此时它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苏筱月的手机相册里，不会有除了主人以外的第二个人发现它们。
江月明对此一无所知，他靠回座椅，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想，今天的麻烦总算结束，等会苏筱月放他下车的时候，他终于能回家了。
夜色浓稠，法拉利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带着两个人驶向远处。
在苏筱月的手中，车门正稳稳当当的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