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和夏禾接触过深带来的麻烦还远不止如此。
放学后,当学校中央的那座钟楼发出今天最后的一声钟声后,江月明被人拉进了学校一处鲜少有人的角落里。
逼仄,阴暗。
黄昏的光照不进来,几个或站或蹲的身影堵住了小巷口。
江月明的左边是学校围栏,右边是体育器材室的墙,他被堵在中间无路可退。
陆仁贾狠吸一口烟,烟头缩短一截,随后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挪脚碾灭。
“你挺会挑人啊。”
他逼视着眼前的江月明,咧嘴一笑。
江月明没吭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器材室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
“夏禾,”陆仁贾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也是你高攀得起的?”
“老大,你跟他废什么话!打断一条腿看他下回还敢不敢!”,巷口有人叫嚷。
“闭嘴!”
陆仁贾头都没回,两个字甩过去,那头立刻安静了。
“我问你,你和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月明皱了皱眉毛。
又来了,这是今天数不清多少次被这样问了。
“朋友。”
“朋友?”陆仁贾的目光变得愈发危险,“你他妈当我傻?”
身后走来一个男人,递过一根钢棍,陆仁贾握在手里晃了晃,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根厚实沉重的钢棍要是全力砸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断根骨头。
“我再问一遍——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江月明的目光在他手中的钢棍上停留半秒,随后抬头目不斜视地和陆仁贾对视。
“我说了,朋友关系。”
“我草你妈!”
带着汗臭和烟臭味道的巴掌冲他的头扇了过来,江月明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挡,却被他的力道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没等他站稳,余光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当头砸下,他仓促躲过,钢棍擦过他的头砸到水泥墙面上,黑暗中溅出闪了又灭的火花。
趁着陆仁贾因为惯性脚步不稳,江月明立刻闪身退到巷子最深的角落里。
他靠在墙上,心脏狂跳,肾上腺素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你反应挺快啊。”
陆仁贾甩了甩手,虎口因为巨大的力道而震得微微发麻。
江月明没有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墙面上被砸出的白印,又看了一眼陆仁贾手里的钢棍,慢慢直起身子。
眼中的平静渐渐散去,随后一丝戾气闪过。
他看出了陆仁贾根本没有收力,刚刚那一下要是砸实了,今晚他就得躺医院里。
后背离开墙面的那一刻,他往前迈了一步。
巷口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生,在被五个人围堵、被钢棍砸过后,居然还敢往前走。
陆仁贾握着钢棍的手紧了几分。
“你他妈还敢过来?”
“我……我……”,江月明低下头,肩膀缩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畏畏缩缩地往前走。
“我不敢了……我以后会离夏禾远远的……”
投降来得出乎意料的快,陆仁贾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费点功夫,也许要再砸几下,这个看起来倔强的男生才会服软。
没想到才一下他就怂了。
“我还以为你有点骨气呢,”陆仁贾眯着眼睛打量着江月明,“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是,是……”江月明还在靠近,“是我配不上夏禾,别打我,我以后……”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算你识相,”陆仁贾心情大好,把钢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只要你——”
话没说完,他注意到江月明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这个距离靠的太近了,近到那根钢棍完全施展不开。
这是属于肉搏的空间。
江月明抬起头,当陆仁贾看到那双和懦弱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神时,已经晚了。
一个捏死的拳头从余光中极速放大,如同一道闪电,带着狠辣的力道直袭面门。
陆仁贾瞳孔爆缩,他想后退却躲闪不及,被突然发难的江月明一拳轰到地上。
剧烈的疼痛夹杂着鲜血从鼻孔流出来,陆仁贾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钢棍脱手,骨碌碌滚到墙角。
巷口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愣在原地,张嘴瞪眼,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江月明转身,一脚踩住滚动的钢棍,弯腰捡起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此时的他和刚才判若两人,眉头死锁,面露凶光,哪还有半点懦弱的样子?
陆仁贾在地上躺了半秒。
他盯着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人撂倒了。
他,陆仁贾,一米八八,篮球队主力,在年级里横着走的人物,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成绩稀烂、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的江月明,一拳打趴下了?
愣神只持续了半秒,冰冷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吸进肺里,伴随着狂升的怒火涌上心头,是他有力的骂声。
“草!”
这道喊声如同一声令下,巷口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叫骂着蜂拥而上,把江月明团团围住。
江月明严阵以待,把每一个人都收进视野里。
两方对峙着,沉重的钢棍在昏暗的小巷中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那些围住他的人一时间都没有谁敢上前做出头鸟。
陆仁贾从地上爬起来,拉开两个人来到江月明面前。
他伸手擦去鼻子上的血,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横着的血线,配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倒是有种。”,陆仁贾舔了舔牙龈,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目光落在江月明握棍的右手上。
“刚才就是这只手打的吧?”
江月明没说话。
“那老子今天就把它给卸了。”
陆仁贾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四个人跟着压上来,巷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倒要看看,”陆仁贾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今天过后,夏禾还看不看得上一个断手的残废。”
他的威胁没有让江月明后退半步,因为他知道身后就是墙壁,这点用于周旋的空间一旦让出他今天就真的完了。
但他也没怂。
“来。”
江月明握紧钢棍,指节发白。
“卸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