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冲江月明摆了摆手。
“我先回去啦，拜拜。”
“拜拜。”江月明也挥了挥手。
高马尾蹦蹦跳跳的走了，很快消失在操场远处。
梧桐树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你不回去？”江月明看到文小雨没有离开的意思。
文小雨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江月明侧头看她，她正望着远处的球场，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侧脸上留下光斑，那副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今天江月明总感觉她好像有心事。
“刚才那个李思思说的话，”文小雨说，“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关于你和夏禾的那些。”
江月明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事，女孩子嘛，八卦一点很正常。”
文小雨垂下眼睛，这回看的是脚边那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女孩八卦一点很正常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觉得，”她问，“我八卦吗？”
“你？”江月明想都没想，“不啊，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
“嗯。”
文小雨应了一声，弯腰把脚边那片叶子捡起来，捏在指尖慢慢转了两圈。
“那我今天能不能也，”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八卦一次？”
“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扭过头来用正眼看他，“你和夏禾，是在一起了吗？”
问题来得太直接，江月明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今天被人问过不下数十次了，他的同桌，朋友，死党东子阳，每一个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问着。
“没有啊。”
文小雨和他对视，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
“可是全校都看到了，你们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牵手。”
“牵手又不代表在一起。”
江月明顺嘴就说，但说完就后悔了，他的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像一个不想负责的渣男。
“那代表什么？”文小雨问。
代表什么……江月明也不知道，他忽然有点烦躁，老是被追着问这问那的，还给不给人喘口气了？
“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他的语气重了一些，“就是牵个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的是——”，江月明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截，然后猛地刹住。
他看着文小雨的脸，哑了半秒，然后别过脸去。
“没什么。”
文小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凑近了些，“你喜欢谁？”
江月明声音闷闷的，“没谁。”
文小雨不依不饶，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你刚刚明明要说的。”
江月明被她逼得往左边退了退，但依旧梗着脖子。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听错了。”，江月明不看她。
“江月明，”文小雨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脚边的叶子擦过江月明的鞋面，他忽然感到有点火大，像是被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你喜欢谁？”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
文小雨的攻势瞬间截停，像是被江月明的反击击中，当这个从没考虑过的问题摆到她眼前的时候，她也不知如何作答了。
喜欢的人？
她有吗？
江月明紧紧盯着她的脸，一颗心悄悄加速，只等某个答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欣喜或者失望。
文小雨低下头，先前的气势都消失了。
如果说喜欢的人的话，大概是没有的吧，她想。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月明，发现他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眼神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她把目光挪开，落回到手里的那片叶子上。
要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她得先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文小雨不知道。
书上没教过，老师和长辈们也不会在高中阶段讨论这个问题，没有谁来教她什么是喜欢，如果喜欢又该怎么办。
她也曾因为这个问题所困扰，于是她笨笨地摸索着，希望能和往常一样，能在书中找到答案。
她翻过一本课外书，是一本小说，因为苦于自己的作文得不到提升，于是那天她跑到图书馆翻开了这本小说。
上面给她解惑：喜欢就是会在乎一个人。
文小雨想了想，她在乎谁呢？
她在乎父母，在乎成绩，在乎今天食堂有没有番茄鸡蛋面，收作业的时候本子齐不齐。
这些都是在乎，可这些是喜欢吗？
不是吧。
她又在书里找，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喜欢就是会想一个人，想他在做什么，想他今天开不开心。
文小雨也会想。
想明天要交的作业有没有写完，想下周的考试有没有复习，想放假的时候要不要去书店买新的习题册。
这些都是想，可这些是喜欢吗？
也不是吧。
她觉得书上的答案太笼统了，像是一件均码的衣服，谁穿上都说合身，可谁都穿不出自己的样子。
她需要更具体的东西，能让她一看就知道“啊，原来这就是喜欢”的东西。
她继续翻，作者说，喜欢是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难受。
她想，最近这些日子来，有什么东西让自己感到难受过呢？
啊，是那件换新了的校服，衣服上的标签她忘了剪掉，上课的时候总会硌得自己不舒服。
记得那天，当夏禾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班门口的时候，她坐在教室看书，那个标签就硌得自己很不舒服。
第二天夏禾又来了，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直到今天早上，她出现在了校园论坛上。
论坛里的帖子她看了，那时同桌把手机递过来说，“你快看，夏禾居然有男朋友了”。
照片上，是江月明牵着夏禾的手穿过人群的背影。
她看了那张照片两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同桌，说“哦”，继续看书。
同桌问她：“你不觉得惊讶吗？”
“不觉得。”
她只觉得那张标签越来越硌了，硌得她心慌。
可她明明早就把标签剪掉了啊，她摸了摸领口，那里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文小雨？”
江月明抬手在她面前晃，叫醒了这个发呆的女孩。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文小雨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正当江月明以为她要给出答案的时候，忽然起身。
“不告诉你。”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头也不回地走了，小辫在背后轻轻晃着，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