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有些烦躁，昨晚淋的雨让他的皮肤现在还有轻微的瘙痒感，想都不用想，就是这些工厂的杰作。
他大步向前迈进，乔安妮见状立刻紧紧跟在他身后，但仍止不住好奇心地左顾右盼着。她的怀里仍抱着那件雨衣，毕竟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当了。
他们沿着街道一路向前，期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积起的雨水和昨晚被暴雨冲毁的杂物，最后，二人拐进了路旁的一条小巷。
“臭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把垃圾桶撞翻了？”
“是啊……”乔安妮有些心虚地把头扭了过去。
穿过两道铁闸门，再走上一节长长的楼梯，最终，二人停在了一扇布满锈迹的门前，门上挂着一块有些生锈的招牌:布雷斯侦探事务所。
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片刻，布雷斯掏出了一大串钥匙，他轻松地从中挑出了一把，插进锁眼里拧开了门。
“进来吧。”
布雷斯径直走进了屋内，还在好奇地打量四周的乔安妮这才回过神，跟了上去。
一进门，乔安妮就愣在了原地。
“这实在是……”
屋子里简直像个垃圾场一样，各式各样的杂物堆积成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只能从中依稀辨认出几件尚在使用的家具，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发霉纸箱的气味。
“你在对独居男人的卫生情况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布雷斯将药放在了一旁，接着吃力地把一个巨大的纸箱挪开，露出了下面的沙发，顺手打开一旁的热水壶开关，他示意乔安妮在那个沙发上坐下。
“再怎么说这也太乱了吧。”
自己最邋遢的时候也不至于搞成这幅样子。
布雷斯打开了那个老旧的储物柜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了两桶泡面，将其中一桶递给了乔安妮。
“喏，早餐。”
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布雷斯熟练地拆开了泡面的包装，拿起一旁正好加热完毕的热水壶开始倒水加热。乔安妮则被泡面的包装吸引了注意力，正来回翻看着。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这是完全没见过的包装和牌子呢。”
“这可是下城区市面上最流行的牌子，你一点都不认识？我说，你该不会真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吧？”
乔安妮歪着头回忆了片刻。
“至少我完全没有那个印象，还有热水吗？”她问道。
布雷斯晃动了一下热水壶，然后递给了乔安妮。
“现在没有了，水龙头在那边，请自便吧。”
叹息一声，乔安妮从沙发上站起身，艰难地向着水龙头的方向进发。
“啊。”
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在飞舞的灰尘中，她看见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布雷斯先生，为什么地上会有个巨大的鱼缸？”
“这你要问上任租客了，兴许他很喜欢拿这个来泡澡也说不定。”布雷斯不知从哪个地方找出了一罐能量饮料，大口地喝着。
艰难地给热水壶加满水，再避开所有障碍物回到沙发前坐下，最后给热水壶通上电，经过这一套流程，乔安妮对布雷斯的感激之情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布雷斯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只是悠闲地吸溜着泡面，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过了几分钟，乔安妮的那份泡面也泡好了，她试探性地放进嘴里尝了尝，皱起了眉头。
“像抹布。”
就算以以前吃过最廉价的那种泡面作为评判标准，口感也让人不敢恭维。
“这就是下城区的味道，大小姐。”布雷斯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反驳什么，乔安妮只是安静地拿起了叉子，吃了起来。见此布雷斯也没再多说什么。
用餐时间结束了，二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但又无话可说，事务所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最后，布雷斯先开口了。
“我说，你对接下来的生活有打算吗？”
乔安妮摇了摇头，“没有，布雷斯先生，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知道，要不把你送去给伊芙琳打下手得了？她说不定缺一个助手。”
“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另外，伊芙琳小姐说过我是不稳定的炸弹呢。”
“要是把她炸死了我是不是不用还钱了？”
“那也不会改变你会被扫地出门的事实呢。”
这小鬼……感觉没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单纯。
布雷斯望着一脸无辜的乔安妮，也没了办法。
“布雷斯先生，”乔安妮忽然开口道，“反正我也无处可去，要不让我留在这里给您打下手？虽然我没有从事侦探行业的经验，但帮您清理垃圾和整理文件应该还是能胜任的。”
“可以啊，只要我下个月没有被房东扫地出门的话。”
“您好像对被扫地出门这件事特别有信心。”
“是啊，因为你让我本就不富裕的财政状况雪上加霜了。”
乔安妮还想开口，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会吧，又来催房租？明明昨天才催过一次的。”布雷斯有些厌烦，但还是起身向着大门走去。
“需要我回避吗，布雷斯先生？”
“不用，你坐那里就好，金斯顿太太一般不会进屋——”
话还没说完，正从猫眼看向外面的布雷斯就呆在了原地。
“操。”
“布雷斯先生？”
“完蛋了完蛋了我忘了这茬！明明昨天打过电话的……”布雷斯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与此同时敲门声还在持续。
“是您的熟人吗？”
“对，是我的——旧识，她的身份有些特殊，而且见到你肯定要问东问西，要是被她发现什么就糟糕了……”
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布雷斯一个箭步跨到了乔安妮面前。
“你先躲起来一会，等我把她打发走就行，好不好？”
“等等，我的东西还……”
“我会帮你藏好的，你安静点就行！”
说着，布雷斯连推带拉地把乔安妮塞进了洗手间并关上了门。然后飞快地开始收拾事务所里的可疑痕迹。
多出来的空泡面桶被塞进了垃圾桶，再用其他垃圾盖好，那件雨衣则被他胡乱塞进了沙发底下。接着他打开了电视，将声音稍稍调高以掩盖里面的乔安妮可能会发出的响动。
做完这一切的布雷斯回到了门前。他来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情绪，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接着拉开了门。
一个金发女子正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