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完两圈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大多数女生们回到了教室，而男生们则留在了篮球场上打球。

江月明靠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打量着远处肆意挥洒着汗水的同学们，大呼小叫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这是学生们难得放松的时间。

“不要相信任何人。”

江月明还在回想着早上的梦和醒来看到的那句话，独自琢磨着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他遇到了看似是未来的自己，他说，有人正在夺走她的位置。

谁的位置？

那个扎着辫子、在梦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女孩？

“咱们班只有文小雨留两条辫子吧……”江月明喃喃着，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和文小雨慢慢重叠。

他试着想象那些眼泪挂在文小雨脸上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蹿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有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江月明扭头，发现是文小雨正朝他走来。

她今天把辫子扎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圆脸，眼睛很亮，正用一种打量稀有动物的目光盯着江月明。

“文小雨？”江月明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有点，”文小雨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在教室待着更不舒服。”

文小雨没有解释，江月明也没问，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她带来的那个女孩拉走。

那个女孩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了，像个探照灯似的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扫得他有点不自在。

“这位是……”江月明看向文小雨。

“我朋友，”文小雨侧身，让出那位女孩，“李思思，隔壁四班的，刚好也是体育课。”

“你好你好，”李思思从文小雨身后蹦出来，一脸灿烂的笑，“你就是江月明吧？久仰久仰。”

江月明被她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呃……你好。”

“我早就想来找你了，”，李思思很自来熟地蹲下来，“刚好今天体育课，我就拉着小雨过来啦。”

“找我？”江月明更懵了，“找我干什么？”

李思思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副“你明知故问”的笑。

“当然是来看看——”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我家夏夏追到手啦。”

“夏夏”这个称呼让江月明觉得有点耳熟，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校园论坛里那群“夏禾后援团”的人好像就是这么叫她的。

“你是……那个后援团的？”江月明问道。

李思思骄傲地扬起下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当然！我可是创始人之一。”

文小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落到江月明的脸上几秒，随后移到了远处的篮球场。

“创始人？”江月明有点意外。

“对啊，高一的时候就建了群呢，我可是管理员，”李思思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

江月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和夏禾这种走到哪里都发光的人扯上关系，这种麻烦就是不会少。

“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李思思认真地给出了评价，“比我想象中的要……普通一点。”

说完她又立刻摆摆手，“没有贬义的意思！就是觉得，能把夏夏追到手的人，应该会更有特点一些。”

“……”

江月明无声地啧了一下。

“不过普通点也好。”李思思自顾自地点点头，像在说服自己，“太帅了反而让人不放心，你说对吧小雨？”

文小雨把目光从篮球场收回来，不着痕迹地瞥了江月明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思思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翻出那个投票给江月明看。

“你看，我们后援团大部分人都支持你和夏夏的，231比5，压倒性的优势。”

“看到了。”江月明说。

“所以你可得好好对我家夏夏，”李思思收起手机，换上一种认真的表情，“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后援团两三百号人可不会放过你。”

看着她较劲般的认真劲，江月明反倒有点想笑。

“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那也行。”李思思满意地点头。

文小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东子阳正好投了一个球，没进，篮球弹筐而出，他追着球跑，跑得气喘吁吁。

她看着那个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校服的衣角，捻出一个细小的褶皱。

“对了，”李思思忽然凑近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是，”李思思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碰了碰，“你们牵完手后有没有更进一步呀？”

江月明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决定装傻。

“什么叫更进一步？”

“哎呀！”李思思跺了一下脚，“就是除了牵手以外，你们有没有……那个……”

“思思。”

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文小雨开口了，声音不大，利落地截断了李思思的话。

“不要问了，这是……他们的隐私。”

李思思愣了一下，随即吐了吐舌头。

“对对对，是我太八卦了，不好意思啊，”她拍了拍自己的嘴，“我就是太好奇了，你是不知道群里那帮人天天催我来打听，我压力很大的。”

“没事。”江月明说。

李思思见气氛有点僵硬，赶紧换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她掏出一颗糖，三两下剥开糖纸塞到嘴里，“聊点别的，听小雨说，你语文成绩好像不太好，是真的吗？”

江月明对她这副仿佛夏禾娘家来人的架势有点没辙，但人家问了，也只能老实回答。

“是不太好。”

“那正好啊，让夏夏给你补补课啊，”李思思含糊不清地说，“夏夏可是年级第一，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的了。”

江月明只顾着应付李思思的盘问，没有注意到文小雨因为李思思的这句话动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为难的江月明和好奇的李思思开口。

“江月明的语文已经有人补了。”

“啊？”李思思嚼着糖的动作慢了下来，“谁啊？”

文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李思思脸上移开，落到江月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回李思思那里，过程很慢，像是在故意让人看清她的目光轨迹。

“我。”她说。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是一个字。

李思思张了张嘴，“你？小雨你给他补课？”

“嗯。”

气压忽然加重了一些，伴随着一阵风刮过，江月明头一次从这个女孩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情绪。

“我们班的人，不应该由我们班的人来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