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情绪将他完全包裹，理智完全离他而去。
他不明白。
女孩们为什么总是将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至于吗？至于这样吗？
只是一所学校而已，他们有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吗？
就算，我就算你非要我去清远上学。
那好，我可以满足你，但是分手算什么？
我不能每周买张高铁票去找你吗？就算身处异地，我们不能每天打视频电话吗？就算不能天天见面，我们的感情就一定会变淡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
为什么非要替我做决定？
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选？
他在心里喊了一百遍、一千遍，但喊不出声。
他无力地退到了墙边，贴在墙上慢慢滑落到地面，就这样坐在那里。
他本决心无论女孩说什么都答应下来的，反正到了报志愿的时候，选择权最终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去临湘还是去清远，最后都是自己说了算，他完全可以答应女孩的一切要求，然后在开学的时候，出现在她惊讶的目光中。
到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她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吧，都好。
可是女孩说分手。
于是他的一切缓兵之计都无法奏效，只能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她身后的辫子一晃一晃，晃走了他三年的青春。
江月明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老周来关教室门的时候发现了他。
被扶起来的时候，他也发了狠心，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他赌了气。
分手。
她凭什么说分手？
她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她凭什么连问都不问他一句，就单方面宣布结束？
愤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盖过了心酸，盖过了不理解，盖过了所有柔软的情绪。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好。
你想分手是吧？
那就分手。
你以为我离不开你？
你以为我江月明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你以为我非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不可？
好。
你想要我去清远是吧。
那我去给你看。
……
事实证明，女孩的话奏效了。
在一起了这么长时间，她怎么会不了解江月明呢？
她怎么会不知道江月明打算偷偷地填报临湘大学，然后在开学那天出现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惊不惊喜”？
她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如果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如果不把他逼到绝路，如果不让他恨她，他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所以她说分手。
走得干干净净，头也不回。
那天的天气真是应景，天空居然下起了细细簌簌的小雨，显得她走回家的姿态是那么的落寞。
有好心的路人看见她独自走在雨中，上前来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的头发湿透了，脸也湿透了，步履蹒跚地走着，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没有理会，在路人担心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
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后，她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无数的雨滴从那里降落，砸在她的脸上，然后顺着流下去。
好奇怪。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雨水。
怎么会是温热的雨水呢。
……
“好一出苦情戏。”
一道声音从冥冥之中传来。
支离破碎的画面前，江月明扭头，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在对他说话。
他想看清那道身影，但是那人身后的黑暗实在浓稠，将其完全包裹，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你作何感想？”
那声音很熟悉，江月明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又转过头，仿佛升到了万米高空，用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在看着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在雨中哭泣。
“你是谁？”
那身影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黑暗中往前走了一步，轮廓清晰了一些，但脸还是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些。
“你觉得呢？”那人反问。
江月明不知道，“你……来这做什么？”
“防止你完全忘记她。”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和他一起面对那个无助的女孩。
“你恨她吗？”
江月明愣了一下，他想说恨，但是他恨不起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轻轻笑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也是，你还年轻，年轻人谁没犯过点幼稚的蠢事？”
他的声音穿透了时光，江月明听出了淡淡的回忆的味道。
“后悔吗？”
“……”江月明没有回答。
那人自顾自地说着：“反正我是挺后悔的。”
“你？”江月明说，“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我是想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我，”江月明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我……不会再幼稚了。”
那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哪里掏出一支不存在的烟点了起来。
“不错，长大了。”
江月明有点烦躁，“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来这是想告诉你……”他吐出一口烟雾，“既然你看到了的话，就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江月明扭头看他，那人离得自己很近了，他惊恐地发现他居然拥有着和自己几乎一摸一样的容貌。
不同的是，那人更加成熟，身上带着发生过很多故事的气息，眉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像是未来的他。
“你知不知道，有人正在抢走她的位置？”另一个更年长的江月明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人说，“有人正在取代她，一点一点地，把你记忆里的她盖掉，让你开始把某些记忆一件一件地安到另一个人身上。”
“谁？”
他不说话了，紧紧盯着江月明，那道目光深沉又吓人。
“谁，你还不清楚吗？”
世界忽然变淡，像被水冲开，颜色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融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年长的江月明身影在变淡，完全消失前，他说了一句话。
“快醒过来！”
黑暗吞没了一切。
……
江月明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课桌，他抬起头，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讲课。
他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很奇怪又很清晰的梦。
“你怎么了？”
同桌的声音传来，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江月明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泪。
他再低头，桌上的语文课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了，书上他曾经见过的那行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他自己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