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回到教室，手里拿着夏禾给的那瓶乌龙茶。

东子阳的手斜搭在椅子上，扭过身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来看他，坏笑着。

“干什么？”江月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没什么，”东子阳看着江月明把那瓶乌龙茶放到桌子上，“就是觉得这瓶水挺好看的。”

“一瓶水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就是好看呗，”东子阳装模作样地凑过来，“什么牌子的？哟，这不是我江哥常喝的那个吗？夏禾对你挺上心啊。”

“你有完没完？”

“没完。”他理直气壮地一梗脖子，“我最好的儿子被人拱了，我这个当爹的不得把把关啊？”

江月明抄起课本就往他脑袋上招呼。

东子阳早有防备，脑袋一缩躲到一边，嘴里还在嚷嚷：“谋杀亲爹啊！”

“你再叫一声试试？”

“哟，我还怕你不成？听好了，儿——”

江月明这回直接抓起了那瓶乌龙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个微型凶器，东子阳豪言壮语刚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那瓶底上，嘴果然闭上了。

“哥，好哥哥，”他举手投降，“我就是好奇一下嘛，消消气。”

江月明面无表情地放下那瓶水。

东子阳见他收起杀心，嘿嘿一笑：“不过说真的，你昨晚不还和文小雨补课来着吗，怎么今天就和夏禾在一起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受欢迎呢？”

“没在一起。”

“都牵手了还没在一起？”东子阳瞪大眼睛。

江月明实在有点懒得理他，斜过去一眼。

“牵个手就是在一起？”

东子阳露出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愣愣地看了他两秒。

“你说这话的时候还真像个渣男啊，”东子阳说，“你见夏禾什么时候随便和哪个男生牵手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你看，你们只是牵个手，论坛直接爆了好吧。”

江月明又想起刚刚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夏禾举着手机给他看的样子。

他盯着桌子上的乌龙茶，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也乐得在老师还没有来的空当里唠嗑，直到老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这节课终于进入正题。

“吵什么！我晚来三分钟你们就这么闹，”老周抱着一叠试卷出现在教室门口，“整栋楼就咱们班最吵！我在一楼就听见了。”

东子阳话还没问完，见班主任来了，只能作罢回过头去。

老周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扬起来一片。

“今天讲月考卷子，把卷子拿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江月明从桌屉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展开铺在桌上。

老周开始讲课，江月明就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听着。

这套试卷昨晚文小雨提前给他讲过了，他打算发着呆等老周讲到后半段再听，听昨晚文小雨没来得及讲的那些题。

“第一道选择题，选C，这题不该错啊，送分的......”老周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

“下一道……”

听着听着，江月明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夏禾的那个吻烫了他一晚上，根本睡不着。

渐渐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

老周拿着黑板擦在黑板上挥动，他的意识也一下一下被擦掉。

……

黄昏，人去楼空的教学楼。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学生们拿到成绩后都走了，学校里从来没有这么清净过，甚至给人一种淡淡的落寞感。

男孩独自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指尖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考这么高的成绩，从老周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飘着的。

“查到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男孩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嗯，632分，我都没想到能考这么好。”

面前的女孩惊喜了一下，替他高兴：“我就说，只要你肯好好学，一定能考好的。”

“这还是多亏了你，”男孩说，“没有你的话，我的语文不可能考这么高。”

事到如今，他终于能够考上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学校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那你呢？”男孩问，“你考了多少？”

女孩扬起来的笑容被轻轻的绊了一下，“我……考了587。”

“587……587……”男孩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数字，眼睛越瞪越大，“太好了！你也过了临湘的分数线了！”

男孩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欢呼，女孩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明天就要填报志愿了，”女孩轻声说，“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男孩激动的情绪因为她的话冷却下来，视线移到她的脸上，疑惑地问道。

“临湘大学啊，我……不是一直在为此努力吗？”

半年时间，从年级中上水平考到名列前茅，这期间的苦与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凌晨一点才睡，早上六点又爬起来背单词，吃饭的时候都在刷题，游戏彻底戒了，网吧再也没去过。

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

女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垂下了眼睛。

“怎么了？”男孩察觉到她的异样，“你的分数够了的，587，去年临湘的录取线是570，你超了17分呢。”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高兴？”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那抹忧伤的眸色让男孩心底一紧。

“江月明，”她叫他的名字，“你想过报别的学校吗？”

江月明愣了一下：“什么别的学校？”

“比如……清远大学。”

清远大学。

“我为什么要报清远？”他立刻反问。

“因为你的分数够了。”女孩的声音很平静，“632分，超过去年清远的录取线了，如果今年扩招的话，你应该能上。”

“我不去清远。”

“为什么？”

“因为你在临湘。”

走廊上忽然安静下来，风停了。

女孩的睫毛狠狠地颤了一下。

“你不能因为我……”她顿了顿，像是在下定决心，“你不能因为我，放弃更好的选择。”

江月明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让他说话有些举步维艰的感觉。

“我不去清远，”他说，“临湘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女孩目光如水，柔软又悲伤。

“清远比临湘好，”她说，“你要为了你的前途考虑。”

前途，江月明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重击。

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在她和前途之间选择前途吗？

就事论事来说，清远大学确实比临湘好很多，非常多。

老周刚刚把他叫到办公室，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居然也能教出来一个能考上清远大学的学生，他为此感到欣慰。

可是……

没有你的话，我根本考不了这么好的成绩……

江月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女孩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用他最心碎，最无法理解，最为此愤怒的方式。

她知道江月明这个人执着起来有多么顽固，他能为自己发了狠地学半年，那一般的说辞也说服不了他。

他既然能为了自己狠下心来，那自己也不能自私。

“江月明，”她说。

江月明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此后过了很多年，他依旧无法忘记那双委屈又狠心的眼神。

“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