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这位小姐?您还好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回应。
布雷斯抓住她的肩膀翻了个面,让她仰面躺在了地上。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黑发女孩。她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证明她还活着。
视线向下移去,女孩的手正紧紧地捂着腹部,她披在身上的雨衣让血的痕迹不是很明显,而腹部的衣物其实早被染成一片猩红,鲜血正从那里缓缓渗出。
布雷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
这女孩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口?是以前认识的人?
布雷斯努力回想着自己过往几十年的人际关系,很可惜,他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是街头帮派的成员或者舞厅的女孩?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长相说是学生或者哪户人家的大小姐更为贴切。
看着气若游丝的女孩,布雷斯陷入了苦恼。
在下城区,帮助素不相识的人总是危险的,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得罪到什么人,最后在某个夜晚被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的杀手打成筛子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这里的通用准则。
而在这里生活的数年经验正告诉他少管闲事。
低下头,雨水从女孩的眼角滑落。
他粗暴地揉了揉头发。
“靠,诊所明明在隔壁街……”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在某些方面还是毫无长进。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女孩,冲进了雨中。
*
“希望这不是白跑一趟……怎么这么沉?”
女孩的身体意外地有些沉重。
在几年难得一见的特大暴雨中奔驰了几分钟,布雷斯来到了隔壁街道的后巷前,有霓虹灯闪烁的招牌在暴雨里成为了难得的路标,看见那亮起的招牌后,他稍微安心了些:起码那个人还醒着。
经过那面写着“伊芙琳诊所”的招牌,一步一步沿着雨水横流的阶梯而下,布雷斯抱着女孩来到了一个地下室的门前。
注意到自己根本腾不出手来,他狠狠地用脚踢向了大门,微弱而又坚定的碰撞声在雨中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布雷斯考虑是否要换另一只还没肿起的脚踢门时,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留着蓝色短发、脸上挂着黑眼圈的白衣女子出现在眼前,她叼着烟,显得相当不耐烦。
“布雷斯?这种烂天气来烦我做什么——我去。”
无暇顾及那根掉落在地的香烟,她只是张大了嘴,看着布雷斯怀里的女孩。
“我先问一句,你没有在干绑票吧?”
“少废话,伊芙琳,先救人再说。”
没有浪费更多时间,布雷斯直接挤开伊芙琳钻进了屋内,他一瘸一拐地向着手术台跑去。
“希望条子不要因为这事敲我的门……”
叹息一声,被称为伊芙琳的女子也紧跟了上去。
*
布雷斯百无聊赖地坐在手术室前的沙发上,那盏写着“手术中”的灯已经亮了几个小时还没有熄灭。他心中的焦急也被消磨了大半。
现在暂时不用为了女孩的生命危险而担心了。布雷斯相信伊芙琳的医术,即使她身为医生烟酒不忌每天还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也是下城区顶尖的地下医生。从布雷斯与她相识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
不过手术花了这么长时间对她来说也是少见,布雷斯想道。
就这么枯坐着也是浪费时间,布雷斯望着墙角摆放的杂志上的黑发女郎,不由得联想到了正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受的是枪伤,显然不是被一般的街头混混骚扰这么简单。
在将女孩带来诊所的路上他也偷偷观察过,她的手臂、大腿等裸露出来的部位既没有明显的植入体也没有刺青之类的标识,那她应该与街头冲突没有直接关系。
果然应该继续从外貌推测?那张好脸蛋在这种臭水沟一样的地方可是难得一见,莫非是上城区人家的孩子?或者更进一步,哪个穹顶里老爷的千金大小姐?
布雷斯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关键,是啊,这里可是以治安恶劣和混乱闻名的下城区,那么这种大小姐模样的女孩三更半夜出现在街头只有一种可能了。
绑架。
伊芙琳也许说对了一半,很可能是哪个帮派绑票了她索要赎金,结果被她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大概是气急败坏了吧,这些菜鸟在追逐过程中开枪打中了她,最后受伤的她只得敲门求助。
他认为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这么说来应该要小心追上门的帮派报复?但他们也无从下手,暴雨把一切物理上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而这条街上的破烂监控线路一遇到恶劣天气就会断电,他们最多也只能对着漆黑的屏幕干瞪眼而已。
等等,不如从好一点的角度想想吧,要是她真的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那她的父母肯定在出重金寻找和营救她,只要自己到时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好像现在已经做不到了,但起码是四肢健全的吧?
到时自己跟她表明自己英雄救美的行为,她再在她的父母面前美言几句,自己这个月的房租,不,今年的房租都有着落了吧,到时候谢礼能直接将现在住的地方买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正当布雷斯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之中,对着空气傻笑时,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那盏代表手术进行中的灯熄灭了。
哗啦啦,满脸疲惫的伊芙琳拉开了手术室的大门,走了出来,布雷斯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伊芙琳深深地看了布雷斯一眼,然后给出了她的回答。
砰!
“呃!”
那是干净利落、直击要害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