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恩菲尔德的闹钟并没有按时响起。考虑到这闹钟的年龄可能跟他差不多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哐,哐。

最后,唤醒他的是敲门声。

他并没有起来,只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反正多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门外大概率是推销那些狗屁植入体的机械疯子、恶作剧的小孩和打昏了头的黑帮的其中一种人,哪种都不值得他放弃甜美的睡眠。

哐哐,哐哐。

敲门声没有停止。

“真该死……”

不知道门外是哪种情况,今天他们磕的药一定都比以往要多,通常这种敲门骚扰持续一两分钟就结束了,但今天格外地持久。

都怪那该死的地下拳赛,不然昨天他可不会熬到凌晨才睡,昨晚的赛程是排行第一的棕熊对阵排行第十的恶狼,无论从赔率还是过往战绩看都是一边倒的局面。他也理所应当地押上了一笔,指望棕熊能让他发点小财,可最后大名鼎鼎的棕熊居然被那不知道哪里来的恶狼莫名其妙地KO了,气得他在电视前骂了半个小时才罢休。

“绝对是他妈的假赛……再看拳赛我就是狗……”

一想起那沓飞走的钞票,原本消失的怨气就又涌了上来。

愤怒或许才是最好的提神剂,至少布雷斯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哐!哐!哐!

敲门的力度越来越大,带着强烈的不耐烦。

“来了来了。”

布雷斯嘟囔着从沙发上爬起,顺手将那条御寒效果几乎为零的薄被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上。

经过杂乱的办公桌时,他险些被脚下的鱼缸绊倒。作为前主人留下的东西,它理所应当地没有派上半点用场,毫无用处偏偏又结实得要死,就像这屋里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那样。

下次一有空就把这破玩意扔掉,布雷斯暗暗下定了决心。

扫了眼墙上的老爷钟,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

还没走到门口,敲门声突然停止了。

真该死,不管门外是推销员、小屁孩还是火并现场,他都一定要给他们分别送上拳头、爆栗和子弹中的一种。

他的手刚放上门把,就听到尖锐的中年女声从门外传来。

“布雷斯!我知道你在家!”

这是比自己的老妈还要熟悉的声音,是房东金斯顿太太。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布雷斯在心里咒骂着,在开门前最后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那里赫然用红笔圈出了今天的日期,是交租日。

这下完蛋了。怀着奔赴刑场般的心情,布雷斯拉开了房门。果不其然,狂风骤雨迎面而来。

“你搞什么?我敲了这么久的门你都不应,非要骂你两句你才肯露头?”

“抱歉,金斯顿太太,昨晚有要紧的工作,所以今天起得晚了。”

布雷斯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起了谎,在这种地方他倒是意外的有魄力。

“是吗,那么勤劳的布雷斯先生,这个月的房租你能按时交上吗?”

“委托人还没有把款打到我的账户上……”

“是你把钱送到别人口袋里了吧?”

“呜呃。”

金斯顿太太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但一反常态,金斯顿太太并没有乘胜追击下去。

“布雷斯,你搬到这里几年了?”

“额,五年?”

“五年零七个月,这五年来你每个月都是这样,房租总要拖欠到下个月才迟迟交齐,一有点闲钱就拿去挥霍玩乐,每天胡子拉碴的像什么样子?”

“这……”

“还有你这事务所,一个月能接到几个活?我给你的租金已经是宽容再宽容了,可你每个月连供自己吃饱都困难吧?”

布雷斯没有吭声,因为这些都是事实,他也无从反驳。

“真的不考虑去我介绍的那个地方干活吗?可能苦了点,但过得肯定比现在强……”

“谢谢你的好意,金斯顿太太。”

布雷斯打断了她的话。

“我有我的坚持。”

他用固执的眼神盯着金斯顿太太。

金斯顿太太也没话说了,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总之,这周之内把房租交齐,不然我这次非得一脚把你踢出门去!”

“多谢您的宽限,金斯顿太太。”

望着金斯顿太太离去的背影,布雷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到屋里,布雷斯长出了一口气,还没能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这屋里的东西在提神方面除了闹钟哪一样都很顶用。

布雷斯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鱼缸,随后一把抓起了听筒。

“布雷斯侦探事务所,找哪位?”

“是我。”

悦耳的女声响起,布雷斯的脸反而沉了下去。

“又是你啊。”

“最近有空吗?来看看你。”

“我工作很忙。”

“这话连你的房东也糊弄不过去吧?”

“你不会真的在监听我吧?”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会是这样,侦探先生。”

最后几个字的咬字格外重,讽刺之意展露无遗。

“随你的便,明天或者后天,想来就来吧。”

“好。”

只留下一个简短的单字,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布雷斯发了好一会呆,最后才慢慢把听筒合上,坐上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

“还是睡个回笼觉吧。”

抓起不知道是哪一天订的报纸盖在脸上,布雷斯慢慢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叫醒布雷斯的是雷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房间,迷迷糊糊的布雷斯险些一个后仰摔在地上。

“连老天也不让我睡个好觉吗……”

将报纸扔在一旁,布雷斯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而窗外正下着倾盆大雨。

就算这时候醒了也无事可做啊。他的手向着电视的遥控器摸去。

按下按钮,电视台主持人的脸旋即出现在屏幕上,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播报着天气,很好,这场暴雨得下到明天早上才停。

又接连按了几下按钮,电视屏幕闪烁个不停,公司的新项目,富人区爆发的枪战,还有——那该死的拳赛。

又到了拳赛开打的时间点。

“就看一会儿……”

布雷斯充分发挥了临时无神论者的特质,将自己下午才发出的誓言抛在了脑后,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拳赛。

直到该死的敲门声又来打搅他为止。

“没完了是吧?”

带着一整天的怨气,布雷斯气冲冲地冲到了门口,拉开了房门。

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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