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说……如果是你骗我的话，我甘愿被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就可以？”夏禾走回来，“为什么别人骗你你就会生气，我骗你就可以？”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你对我好吧，就算你骗我的，你也是对我好的那个人，你帮我吹头发，给我买乌龙茶，带我打游戏，还借我PS5玩。”
江月明顿了顿，“那PS5确实不错，等哪天有钱了我也要买一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禾瘪着嘴说。
她这副样子给江月明搞不会了，手臂动了动，又纳纳地放下。
“我知道。”
“那！你可不许反悔！”
“反悔什么？”江月明眨了眨眼，试探着说，“买PS5？”
“你！”夏禾伸出手戳他胸口，“我在和你说很重要的事，你脑子里只有游戏机吗？”
“不是，”江月明被她戳得后退半步，“我就是顺口一说……”
夏禾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可江月明偏偏在这个时候提什么PS5。
“顺口一说？”她的音调拔高了半度，“你说甘愿被我骗，然后下一句就是PS5不错？你的感动呢？深情呢？你的‘夏禾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呢？”
“我没说要赴汤蹈火啊……”
“你！”
夏禾又戳了他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不少，戳得江月明胸口有点疼，他没躲，站在那里老老实实挨着。
夏禾戳了两下，忽然觉得没意思，把手收回来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他。
“你走吧，”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哦，”江月明说，“那我去客房睡觉了。”
“你敢！”
刚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江月明看着沙发上只给他留一个背影的夏禾，有点头疼。
女孩子怎么这么难懂啊，刚才说不想说话，现在又不让走。
他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看到桌子上放着陈姨买回来的乌龙茶，拿起一瓶拧开，用瓶身碰了碰她的手臂。
夏禾的余光看到了那瓶饮料，接了过去，但是依旧没有转身，江月明忽然觉得她好像一只窝在角落里，把头埋进木屑里的小仓鼠。
“夏禾。”
“干嘛。”
“你转过来。”
“不转。”
“那你总得让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没有吧？”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
江月明被噎了一下，讪讪回道：“我怕哄不好你，你真的叫人把我给抓去卖了，你家司机看起来挺壮的，我应该打不过他。”
夏禾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还在生气。
为了掩饰，她拿起手中的乌龙茶喝了一口，然后抱着那瓶水闷闷地说。
“谁要你哄了。”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红得像猴子屁股。”
“我打死你！”
江月明被那三个字吓得往旁边一缩，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夏禾已经转过身来，手里的乌龙茶瓶高高举起，作势要砸过来。
“女侠饶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月明果断举起双手投降。
好在女侠最后没有痛下杀手，不然被瓶底敲一下还是蛮痛的。
江月明观察着夏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不生气了？”
“哼。”夏禾抱起手。
“那这样吧，我给你表演个魔术，你看完就别生气了。”
夏禾来了兴趣，“什么魔术？”
只见江月明神神秘秘地来了一句，“川剧变脸。”
正当夏禾疑惑的时候，江月明的手指在她脸前画了个圈，像是指挥家挥动指挥棒，语气若有其事地说。
“注意看，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夏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月明的手指画了个圈最后停在她的鼻尖前方，轻轻一挑。
“变！”
夏禾瞪着他，等着他变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客厅安静了两秒。
“变什么了？”夏禾眨眨眼。
“变了啊，”江月明指着她的脸轻轻一笑，“白脸变红脸，你看你不是笑了吗？”
夏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嘴角真的翘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举着瓶子想砸他，可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两秒，她才意识到江月明说的变脸指的是变自己的脸。
“你敢耍我！”
夏禾举起瓶子，下意识收起笑容，就在这时。
江月明接着说：“变！”
夏禾脸刚冷下来，刚好就真的顺着江月明的话变了冷脸，反应过来后，夏禾举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卡在“想笑”和“装生气”之间，不上不下的，既不想顺着江月明的话真的变脸，又不想笑出来，只能维持着这副滑稽的样子。
“你看，又变了。”江月明笑着摇头，贱贱地说。
夏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气氛恢复正常，江月明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然后靠近了些。
“不生气了？”
“你这个人，”夏禾又想气又想笑，“真的是……”
“气死你了？”
夏禾白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因为眼角带着笑意显得风情万种，像是在嗔怪地撒娇。
江月明不知道，夏禾此时心里甜丝丝的，因为他终于肯在她面前露出真实的一面，没了拘束，没了局促。
她的第一阶段任务，和江月明从朋友做起，大获成功。
夏禾靠回沙发，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弯弯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江月明。”
“嗯。”
“以后这个魔术，可不许给别人表演。”
“啊？为什么？”
“我怕你被别人打死，”夏禾一笑，“你要是敢给别人表演，我就……把你的PS5收回来。”
江月明张了张嘴，“你说过要送给我？”
“我想送就送，想收回来就收回来。”
这是一位财大气粗的大爷，江月明在心里默默想。
不过为了PS5，他还是妥协了。
“行，我都听你的。”
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混着窗外花园里的植物芬芳一起飘了进来。
月光正好，洁白如雪。
“江月明。”
“嗯？”
“你过来一点。”
江月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凑了凑。
“再过来一点。”
他又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脸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带着乌龙茶淡淡的清香，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脸颊。
“夏禾，你——”
他没说完，她的嘴唇已经轻轻贴了上来。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江月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双眼因为惊愕瞪得溜圆，甚至忘了闭上，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随即以一个极近的距离捕捉到了夏禾微微颤抖的睫毛。
分开时，夏禾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江月明还石化在原地。
他的思维凝滞住了，整个人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骗人的。
那些小说和动漫里写的都是骗人的，糖果味呢？花朵一样的香味呢？
都没有。
他尝到的只有一股乌龙茶的味道。
完了，他在心里想。
以后每一次再喝乌龙茶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想起今晚的这个吻。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他发烫的脸颊上，他静止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