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手中的手柄传来震感,仿佛游戏世界的动荡真的通过屏幕和一根数据线传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那些主机测评人们没有说错,PS5真的是一款很棒的游戏机,配上夏禾家巨大的屏幕和音响,当真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前几天用上了一堆道具都没有打过的BOSS今天一把就过了,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夏禾的功劳。
只见大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旁边,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牧师小姐正抬手为他治疗,她的手上亮起荧荧绿光,江月明的生命值开始缓步回升。
“赢了!”
江月明手柄一扔,瘫倒在沙发上。
夏禾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搁着另一个手柄,她没有看屏幕,从刚才起就一直侧着头,目光落在江月明的侧脸上。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下方有一小片阴影,颧骨到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张,因为激动而泛着一点红色。
她看着那张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赢了?”她明知故问。
“赢了赢了,终于算是过了……”江月明长出一口气,“这个BOSS卡了好久,今天总算是过了。”
夏禾笑着问:“有这么难吗?”
“哇,你不知道这个BOSS有多恶心,”江月明坐直身子,比划着,“我之前用了一堆道具,连药水都喝了十几瓶,结果每次都是在第三阶段被他一尾巴扫死……”
江月明说得眉飞色舞,整个人沉浸在了一种罕见的亢奋中。
夏禾安静地听他讲这个过程有多么不易,眼睛始终挂在他身上,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其实这个游戏她早就通关过很多遍了,因为她知道江月明特别喜欢这一款游戏,于是爱屋及乌,她也曾在深夜默默抓着手柄和一只只狰狞的野兽搏斗过。
那些野兽们估计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对手,不是骑士或者刺客,居然是一个柔柔弱弱,手上的光只会治愈伤痕的牧师女士。
它们不知道,这位牧师女士敲起法杖来也是一样的疼,而且她始终坚持使用这个角色是因为,以后她会有一位挡在她面前的骑士需要治疗。
于是这个看似柔软的牧师凭着坚强的意志一路闯到了魔王城。
看着江月明开心的样子,夏禾觉得那些历练都没有白费。
“……还好今天最后一阶段有你回血,不然还真不好说。”
屏幕上,他操控的骑士还站在原地,伤痕累累的盔甲在牧师小姐的手中渐渐恢复。
“那当然,”夏禾歪了一下头,“有我在,你死不了。”
“害,你玩的也很好,”江月明感叹,“真想不到,年级第一的夏禾同学居然打游戏也这么厉害,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夏禾扬起下巴,骄傲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
她瞥了一眼游戏屏幕,忽然想到了游戏里的一个小彩蛋,手指一动。
屏幕上的牧师小姐收起法杖,轻抚勇士的盔甲,一层淡淡的光晕在盔甲上亮起。
江月明的手柄震动了一下,他扭头看向屏幕。
只见一行字从屏幕下边缓缓浮了上来。
“你被赐予了永恒的守护。”
江月明盯着那行字,觉得这台词写得有点肉麻。
“这什么玩意?”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摇杆上拨了拨,想把那行字划掉。
夏禾偷偷一笑,语气天真地问他。
“怎么了?”
“你不觉得肉麻吗?”江月明扭头看她。
“可你确实被我守护了呀,”夏禾理所应当地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龙尾巴甩死了。”
江月明张了张嘴,心想也是,便不再狡辩。
正当他准备继续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滴答”响了一声。
他抬头一看,居然已经十点钟了,他整整玩了两个小时,顿时心里升起一股负罪感。
明明今晚放学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回家一定会复习的,现在别说复习了,书都没翻开过。
“都这个点了。”江月明不舍地放下手柄,“我该回家了。”
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没有说话。
江月明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去够桌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夏禾的手就按上了他的手臂。
“再玩一会。”她说。
“真不行了,”他把手臂从她手下抽出来,动作不大,足够让她的手落空。
“再玩一会嘛。”
夏禾撒娇般的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江月明没想到她的网瘾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还大。
“明天还上课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上课了?”
“我一直都挺爱上课的。”
“你今天上午睡了整整四节课。”
江月明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
“那不一样,”他拿起手机塞进口袋,“睡了觉才要早点回去补觉,不然生物钟全乱了。”
“可外面还在下雨。”
江月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雨非但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还变大了。
他盯着那片雨幕看了几秒,刚想说麻烦你家的司机送我一下,忽然想起她家的司机和管家似乎还没回来。
都两个小时了,买瓶水要这么久吗?
他们不会跑到武夷山去现摘茶叶去了吧?
他转过身疑惑地问:“你家司机……什么时候回来?”
夏禾蜷在沙发上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语气很无所谓,“可能快了吧,也可能很慢。”
“很慢是多慢?”
“就是……很慢。”夏禾想了想,“也许他们买不到你爱喝的那个牌子,要跑好几个超市。”
江月明想说“乌龙茶哪个牌子不都一样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家司机出去买的不是随便什么乌龙茶,而是“他爱喝的”那个牌子。
他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自己爱喝什么牌子的乌龙茶?
没有。
至少他不记得自己说过。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另一个更现实的念头盖过去了。
不管司机什么时候回来,他今晚大概率是走不了了。
“你在担心什么?”
夏禾从沙发上站起,赤着脚朝他走来,纤细白嫩的小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什么,”江月明的视线在那双脚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觉得太打扰了。”
“不打扰。”
夏禾在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月明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应该是实话,这栋别墅确实大得离谱,大到他站在里面都觉得空荡荡的,连说话都有回音。
一个人住在这里,确实会孤单吧。
夏禾抓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像荡秋千一样。
“我家客房很多,你就留在这陪我一晚嘛。”
她说着,红润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江月明的手被她抓着左右摆动,摆得他心里痒痒的。
“那……那好吧。”
他艰难地妥协了,在夏禾伸直双手大喊“耶”的声音中,悄悄偏头咽了咽口水。
只是一晚的话,应该没事吧?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