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雪一晕倒,虞江就挥手将她隔空扶住,放到了正厅西侧的矮榻上。

还随手取出一件渐变蓝色大袖袍,盖在了女孩身上。

他一举一动间,目光宁静,对陈怜雪隔空放置轻盈,远没有她醒时那样严厉。

做完这个他便默默地吃饭,李缘也不敢作声。

不久后虞江吃完饭,搁了筷子道:

“好好照顾她。”

“是……”李缘唯唯诺诺地应道。

虞江一站起来,她也紧跟着站起。虞江只抬手示意她坐下,向外走去,消失前留下一句话:

“有你在,本座对怜雪便放心了。”

李缘怔怔地见他化作一团风,坐下后还是有些恍惚:

平时直呼全名,睡着后却叫她怜雪么?

刀子嘴豆腐心。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某种盲点,不由得勾唇而笑,随即又一阵失落。

曾几何时,她也得到过近似的垂青,本以为会有不同凡响的结局,终究还是错付了。

李缘再懒得吃饭,她知道自己做得难吃,而虞江大抵是味觉有问题。

她走到陈怜雪身前,握住蓝袍,顿时喜不自禁起来:

蓝袍上绣着淡金色的蛟龙,典雅神秘,材质与陈怜雪的青衣相仿。

披上蓝袍,体感清凉,正好天气逐渐要升温了,李缘的漂亮衣服也总算有了着落。

她志得意满地在陈怜雪身边坐下,望着女孩的脸,渐渐地她表情变得很冷。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陈怜雪脸上轻轻抚摸,指腹传来比仙家绸缎似乎更丝滑的触感。

女孩的肌肤白得像李缘小时候喝过的羊奶,小巧的鼻子比自己的还要精致,再往上双眼紧闭,睫毛像小狮子一样长而灵动,那双眉毛更是细长柔美。

“你这一个月吃得真好……”

李缘情不自禁地喃喃:“比你这半辈子都吃得好了。”

就在这时,她赫然看到陈怜雪嘴角勾起,漂亮的嘴唇弯出一圈俏皮可爱的梨涡,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李缘的手顿时僵住,她的表情也比原来更冷,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她毫不留情地掐住陈怜雪的嘴,将女孩的笑容,从梦中狠狠地掐断!

……

陈怜雪梦到一个没有面容的仙君,背着光从画里走出来,二话不说就要教她修仙。

教她御剑飞行,她就飞上了天空,在偌大的世界尽情遨游,所经历的场景,完全是被虞江带走的那天,所俯瞰到的。

尽管如此,她也很开心了,不禁在梦里笑开了花。

然后黑暗就像是无形的大手般,拂了过来,她整个人摔向一片可怕的血海。

就在她要坠进那无尽的红色时,咚……一道巨大的钟声响起,她也倏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一醒来听到的就是最厌恶的声音。

陈怜雪坐起身,发现这里是二进院东厢房,而李缘正坐在她的梳妆台旁。

窗外一片幽黑,夜色里传来蛙鸣。

“你可以走了。”

陈怜雪按着额头,对李缘冷淡地说。气昏加上没怎么吃饭,本以为会很虚弱,现在除了头微微痛居然都还好。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李缘身穿蓝袍,一只手搭在梳妆台上,竟也显得很冷淡。

陈怜雪瞥见了台上的梳子,并不在原来的位置,估计是李缘拿了自己的梳子对镜臭美了。

想到这,心中又是一股恶寒,几欲作呕。

她闭上眼睛,屈着膝盖往后靠,又冷冷地看着对方。

李缘已自顾自地开口了:“真相很简单,你是你爹偷来的女婴。”

虽然早已做好准备,陈怜雪还是觉得眉头沉重,有些喘不过气。

偷来的……

“以你原本的家境,也是能住上四合院的,”李缘继续道,“虽说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大,也是个二进院……”

当李缘正在娓娓道来,而陈怜雪听得想吐时。

陈怜雪的屁股下面,床底床板,正吸附着一个诡异的矮圆柱体。

笑声罐头。

回来这几天,经过虞江的反复调试,笑声罐头的效果已趋近稳定了。

而且他还在罐头底部,加装了大量微小的肉质触须,既可以让罐头反重力贴在物体上,也能暗中跟随宿主,隐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就像系统绑定一样,笑声罐头被虞江设置了脑组织回路,总是会出现在陈怜雪附近的阴暗角落。

早在今天下午,虞江就放出了罐头。

此时此刻,它正伺机而动。

“所以说,你本该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孩。”李缘巴拉半天,已说到这。

陈怜雪瞪着她,只见她竟说得兀自流泪,好像很同情自己。

“然后,你就和那个男的,把我给偷走了?”

“我没有!”李缘大声否定,哽咽着道:“我可是你的姨妈啊!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都是他逼我的!”

(哈哈哈)

李缘正哭着,陡然一僵,像见了鬼似地四处张望。陈怜雪也差不多。

因为她们都听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

接着两人彼此对视,鸡皮疙瘩从身上炸开。

“你笑什么?”李缘瞪着陈怜雪,怪声道:“很好笑吗?!我在说很难过的事啊!”

“你耳朵瞎吗!”陈怜雪掀开被子尖叫:“一群男男女女在笑你都分不出来?我嘴巴哪里动一下了?”

笑声并不是来自床底,而是仿佛四面楚歌,到处都有,这种感觉就像是她们两个正在戏台上唱戏,但戏台下却空无一人。

可看客们,却欢声而笑。

李缘紧张了许久,双手绞着,从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悲伤里抽离出来,想再进入状态已比较困难。

她只好看着陈怜雪,没底气地继续讲述:

“我和你母亲,是一胎生出来的,我是姐姐。那个男的对你母亲求而不得,一直心里有恨。

“尤其是看到她嫁给别人。生你的时候,你母亲难产而死,那男的就像疯了似的,将你偷来之后又掳走我,我,我……”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李缘情绪慢慢上来了,顶着陈怜雪满脸的震惊和恶心,潸然泪下道:

“他完全是将我当做替代品,好像这样你妈妈就还活着,他拿着刀逼我,我一个弱女子,我,我能怎么办呀,呜呜呜……”

李缘说到最后,哭得泣不成声,反正就是和她没关系,“所以说你和我都是受害者啊,你怎么能……”

(哈哈哈)

巨大的笑声,让李缘扭曲的面目陡然回弹,泪水断线整段垮掉,她的脸上也遍布黑气,满脸怨恨。

“谁在笑?!”她揪着衣服厉声尖叫,站起来狠狠跺脚,“谁在笑呀啊啊啊啊啊!别笑了,别笑了!不要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笑了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不准再笑了啊啊啊啊!”

李缘喊破了喉咙,喉咙里喷出一朵血花,翻起白眼扶着梳妆台跌在地上,似乎气晕了过去。

(哈哈哈)

笑声最后一次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她。

而此时此刻的陈怜雪,早已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捂住耳朵颤抖不止,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难道我,真的……招脏东西吗?”

女孩心里悲从中来,似乎已远远地想到了那一天,那一天,若被虞江知道她招引邪祟,恐怕是要把她挫骨扬灰的。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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