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稀疏,蓝竹翠绿,鸟雀唱着短促悠扬的歌声。
女孩背着竹篓,提着柴刀,来此砍柴:
柴房里的柴薪不会自动补充,已只剩下一摞了。
明天中午师尊就要监督李缘做饭,但陈怜雪却完全没有要帮那个女人的主动性,反正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才是小皇帝。
而昨天被虞江斥责了一番后,陈怜雪产生了某种别样的怀疑:
师尊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基于从记忆里听到的虞仙君的传说、张道长的只言片语,还有苍梧派众人的恭敬,尤其是虞江的各种手段:
御剑飞行、隔空御物、救治溺水者、控制魂魄等等……
都说明他神通广大,更重要的是阅历无数。
可是,这样的人会不明白李缘是个怎样的人吗?
陈怜雪低头看着被自己踩过的枯叶,思绪就像它们一样纷杂,难以捋清。
“叮叮~”
听到悦耳的铃铛声,她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现在她穿着香气淡雅的青鸾法衣,腰间布带上,也系着万花铃,是她昨天吃完早餐后,冷静下来就直接从李缘房间拿走的,丝毫没有客气。
“我说过了,该是你的别人拿不走。”
这时脑海里的自己又说话了。
陈怜雪觉得很满足,想起昨晚,她对着青衣上的神鸟说对不起,竟恍惚又听见一声清鸣,也许是它在回应自己。
当然满足之余,陈怜雪还是感到不安。
“丫头,你看到的是脏东西啊!”
张道长的话如在耳边响起。实际上,从入住回雁居后,她就开始持续不断地遭遇异常现象。
时常捉弄李缘的小孩、床下的怪异动静、镜子里的虚影、茅厕里体型异常的蛆虫……
对这些李缘就好像瞎了眼似的。
“难道我,真的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吗?”陈怜雪喃喃自语道,小脸苍白。
若真是这样,她可糟了。
因为虞江的仙号是:巡天敕地荡妖除魔镇厄诛邪……
“不会的,”女孩一想到师尊的仙号,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不会这么倒霉的!”
“啊!”
说时迟那时快,前面噗嗤一声,什么东西掉在腐叶上,给她吓了一大跳。
随即白花花的肉团蠕动起来。
那头蛆虫比成人小腿还粗还长。
噗嗤,噗嗤。
她抬起头,只见一些蓝竹的竹节破着洞,里面正钻出肥硕的竹蛆,掉在地上。
“啊……”
陈怜雪的小脸一皱,眼泪汪汪,眼看着十多头竹蛆争相朝着她拱来,她终于是彻底崩溃了,尖叫着往回跑。
“不要过来啊!”
她双手握着柴刀,狂奔向南边,惨哭不止,好死不死的此时下起了竹蛆雨,蓝竹摇晃不止,大量的竹蛆掉了下来。
“呜呜呜……”吓哭了。
纵使手握武器,却完全找不到战斗的理由,哪怕将弯钩柴刀砍向竹蛆,那种爆浆的可能性,也让陈怜雪近乎发狂。
“真没用。”脑子里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贬低。
陈怜雪才不管她,就是撒丫子狂奔。
好在蛆虫但凡往她头上落去,都会莫名被一圈青光弹开,她并不知是青鸾法衣显灵了。
奔了半刻钟,总算出了蓝竹林,来到香阳湖北岸,陈怜雪气喘吁吁往后看去,竹蛆们并未跟来。
她取下背篓正要放在地上,却见满地青草间开着许多小花,紫色、粉色、白色,可爱漂亮,但她并不认识。
“你踩到我们啦!”耳畔传来小孩子的埋怨声。
陈怜雪连忙后退几步,踮着脚险些摔倒,那些被她踩扁的花朵,居然又重新伸直,随风摇着头,发出孩子的笑声:
“下次注意点。”
“对不起……”陈怜雪学着苍梧派的修士,郑重其事地给它们行了个揖礼。它们并不介意。
女孩谨慎地注意避开花草,找了块湖边的板石,坐下喘气歇息,背篓就放在后面。
就在她歇好了,背上竹篓打算无功而返时,一道高高的身影忽然闪现在她背后。
由于是上午,虞江又在西面,陈怜雪并不能看见他的影子。
虞江脸上阴笑着,怀里抱着一只大竹蛆,圆滚滚地扭动不停。
他随手施了个轻盈法诀,然后抿着嘴,鬼鬼祟祟地把竹蛆给放进了陈怜雪的背篓。
陈怜雪似乎有感,忽然回过头去,并未看到什么,于是径直返程。
那头大竹蛆,就在她的背后蠕动,试图爬出竹篓却屡次失败。陈怜雪看到宅子近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我了,如果我也当上修士的话,是不是就不怕那些虫子了?只是不知道,师尊究竟会不会教我法诀。”
不确定,不安,让女孩心里惴惴难定。
刚到宅门口,就见李缘从湖边向自己跑来,手里还握着一根削尖的棍子,大叫道:
“怎么样呀?你是不是抓到鸡了?”
陈怜雪摇了摇头。莫名其妙。
“那你过来抓鱼啊!”李缘顿足跺脚,“我在水边看到好多鱼了,你手脚快,可以摸到鱼的!”
陈怜雪见她浑身干燥,就知她不舍得下水,妄图用根棍子叉鱼,只觉得可笑。
再不搭理,直接往宅门走。
可这时李缘却是眼睛尖,看到陈怜雪背篓里有东西在动,白花花的,以为是白兔或者白松鼠,总之是肉。
“哈哈,你个贱蹄子,居然诓骗我……”
李缘面露疯狂之色,嘴上喃喃,脚底抹油狂奔过去,到了陈怜雪背后尖叫道:
“把肉给我!”
便是将陈怜雪的背篓一拽,那大竹蛆恰好伸展躯体,直接蹦了出来,趴到女人的脸上!
李缘只觉面前一白,才看清是一条大蛆,满脸就黏黏糊糊。虫尾巴正往她嘴里钻去。
“啊呀——!!”
惨烈尖叫,吓得陈怜雪猛地转身,也是握着爪子狂抖起来,连连后退。
女孩同样吓得不轻,但见那李缘手中尖头木棍,掉在地上,又想到她突然从远处冲过来,想必是要袭击自己!
是,是师尊吗……陈怜雪很快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竹蛆看着就重,若在背篓里不可能不知道,只因李缘气愤自己不帮她找肉,要偷袭自己,虞江才及时变化了一条竹蛆出来!
就是这样!
女孩一方面恨死了李缘无耻至极,看到她痛苦地想把竹蛆拔出来,又觉得畅快,想到师尊对自己的保护,又心中一暖。
“难道说?”陈怜雪对虞江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忽然,李缘将竹蛆从口中拔出,女人先是恐惧至极,然后癫狂,最后惊喜:
“是肉!是大肉啊!我有救了!”
……
四月初五,中午,回雁居正厅。
三菜一汤,大宴仙君。
青椒四个荷包蛋、清炒白菜苔、菠菜蛋汤。
还有油炸竹蛆。
那头竹蛆摆在餐桌正中,油黄油黄的,外酥里嫩,个头比陈怜雪的脑袋还大。
而陈怜雪,却是苦着个小脸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满脸疲惫。
她没想到三菜一汤里的鲜肉,竟会是这头竹蛆。
该死的李缘,为了完成师尊的任务,居然疯了似地拥抱这头蛆。
而今天中午前,虞江也如约赶到,监督陈怜雪给李缘打下手,除了这头蛆之外,其余菜倒都是李缘亲自动手的。
因为虞江非要陈怜雪炸蛆。
“嗯,不错。”此时虞江夹了一个煎黑了的荷包蛋,咬了一口后轻轻点头,然后斜睨着陈怜雪:
“你不饿吗?”
陈怜雪眨了眨眼,竟是胆大包天不回答,疲惫地看着李缘,女人正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尝不出她自己做出了三碗怎样的逆天料理:
煎蛋焦黑、菜苔齁油、菠菜蛋汤齁咸。
“你敢无视为师?”虞江见她不回答,按住筷子冷冷道。
李缘也放下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陈怜雪。说起来李缘吃了荣血养颜丹之后,两天内居然身材丰满有致,重回十八岁了一般。
这让她变得很狂妄。
但陈怜雪已眼皮半阖,满目都是不堪其扰,不知所谓,不禁重负:这个女的为什么能小人得志到这种程度啊!
女孩气得白眼一翻,往后栽倒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