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药庐后山,薄雾像是一层轻盈的白纱,层层叠叠地笼罩在翠绿的竹林与盛开的桃林之间。

随着云舒这些日子的悉心调理,柳如眉身上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她正坐在一株古老的桃树下,晨曦透过花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她的肩头。那张原本因为失血和奔波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庞,此刻终于焕发出了令人屏息的生机。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像是最上等的瓷器透着淡淡的红润。那双如水墨画般勾勒出的杏眼微微上扬,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柔弱与勾人。

“小九,别在那儿发愣了,过来。”柳如眉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得像是春日里划过湖面的细雨。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虽然在现代也穿过小裙子,但在这种仙气飘飘的环境下,总觉得走路都得迈小碎步,生怕踩到了裙摆。

“三师姐,你这气色好得也太快了,之前获得药真是神了。”云舒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柳如眉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笛。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随后转过头,目光盈盈地看向云舒。

“伤好得快,是因为心里有了惦记的人。小九,你这经脉虽然在修复,但灵力运转尚有些滞涩。音律之道,最是能理气顺脉。来,我教你。”

还没等云舒反应过来,柳如眉已经极其自然地靠了过来。她微微侧身,从后方将云舒整个人环入了怀中。

云舒只觉得背后贴上了一个温软的身躯,鼻尖瞬间充盈着那股混合了冷梅与淡淡草药的清香。柳如眉那双带有薄茧却依旧细腻的手,轻轻覆盖在云舒的手背上,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校正着她的按孔指法。

“手指要放松,别绷得这么紧,嗯?”

柳如眉凑在云舒耳畔,呼出的微凉气息有意无意地扑在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云舒只觉得脖子后面那一块皮肤烫得惊人,心跳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三……三师姐,我自己拿得住。”云舒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

“别动。”柳如眉低笑,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弄,“就这样,跟着我的呼吸,气沉丹田,缓缓送入笛孔。”

云舒僵着身子,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弄。柳如眉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穿插、摩挲,动作缓慢而暧昧,仿佛她们不是在练笛,而是在进行某种秘而不宣的仪式。

就在桃林间的气氛黏稠得快要滴出水来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冷哼声陡然炸响。

“音律理气?我看是玩物丧志吧。”

林间的风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原本轻柔拂面的花瓣像是被无形的剑气割裂,纷纷扬扬地坠落。

凌霜那清冷如霜的身影在几步之外悄然浮现。她依旧是一身霜色的道袍,腰间挂着静虚剑,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寒意。那双锐利的眸子在触及柳如眉环抱云舒的动作时,瞳孔骤然缩紧,周身的灵压控制不住地往外溢散。

“二师姐,你修炼完了?”云舒像是见到了救星,赶忙想从柳如眉怀里钻出来。

可柳如眉却像是没察觉到凌霜的杀气一般,反而将下巴轻轻抵在云舒的肩膀上,冲着凌霜挑了挑眉:“二师姐这话就差了。小九如今经脉脆弱,强行练剑只会伤及根本,我这笛音最是温和,哪里比不得你那些打打杀杀的粗笨功夫?”

“温和?”凌霜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动作霸道地伸手一拽,直接握住云舒的手腕,将她从柳如眉的怀抱中生生扯了出来。

“静虚山的弟子,从来不是靠吹几声笛子就能活命的。云舒,跟我去练剑。只有剑意入骨,才能真正护住你的心脉。”

凌霜的语气不容置疑,拽着云舒就往林子深处走。

“二师姐,轻点,疼……”云舒被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小声抗议。

凌霜的神色顿了顿,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冷硬。她回头冷冷地瞥了柳如眉一眼:“三师妹,既然伤好了,就去炼剑,莫要在这里带坏了小九。”

柳如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笑容里藏着针锋相对的锋芒:“二师姐真是好大的威风。既然要练,那便一起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剑气快,还是我的笛韵远。”

说罢,柳如眉横笛唇边,一道清亮如龙吟的笛音破空而出。

凌霜眼角一抽,反手拔出静虚剑,冰蓝色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桃林。

“求之不得。”

云舒彻底傻眼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观众,结果下一秒就被凌霜塞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然后被强行带入了战团。

凌霜带着云舒合演静虚剑诀,每一次挥剑,凌霜都紧贴在云舒身后,握着她的手引导剑势。而柳如眉则在一旁不断变换方位,笛音时而急促如万马奔腾,时而婉转如深闺怨诉,每一道音波都精准地撞击在凌霜的剑意之上。

“守住心神!别听她的歪理!”凌霜在云舒耳边厉声喝道,冰冷的灵力顺着剑柄涌入云舒体内。

“小九,顺着我的节奏,别被她那股蛮力带偏了。”柳如眉的声音穿透笛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灵力以云舒为媒介,在狭窄的桃林间激烈交锋。

剑光与音波不断碰撞,震得漫天桃花碎成齑粉。云舒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两股巨浪拍来拍去。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两股灵力虽然在争斗,但在经过她身体时,竟然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平衡。

原本滞涩的经脉在这两股力量的反复冲刷下,竟然开始疯狂地扩张、稳固。

“轰!”

一股强横的灵压突然从凌霜和柳如眉周身爆发开来。

凌霜手中的静虚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人气质更显出尘,周身寒意凝结成实质的冰晶。而柳如眉则长发飞扬,手中的玉笛隐隐透出碧绿的神光,双眸神采奕奕。

突破了!

在这场意气用事的争斗中,两位师姐竟然在彼此的压制与共鸣下,双双打破了原有的瓶颈,跨入了新的小境界。

狂暴的灵气余波瞬间将周围数棵合抱粗的桃树拦腰震碎,木屑与残花漫天飞舞。

云舒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灰头土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修仙界的争风吃醋吗?动不动就拆迁,也太硬核了吧……”

她看着两位师姐虽然都在盯着对方,但那眼神里除了火药味,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看来我这小九,如今倒是挺受欢迎的,连突破都要带上我受罪。”云舒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眼见两人收了功,气氛稍显缓和,云舒拍拍屁股站起来,觉得这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既然大家心情看起来“都不错”(虽然脸还是很臭),问点正事应该没问题吧?

“那个……二师姐,三师姐。”云舒试探着开口。

凌霜收剑入鞘,冷冷地看着她:“说。”

柳如眉也收起玉笛,走到近前,笑眯眯地替云舒理了理乱掉的鬓角:“小九有什么想问的?只要师姐知道,定不瞒你。”

云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其实我一直想问,关于我那个未婚夫的事……就是凌霄宗的沈清澜。你们以前,听说过关于他的什么消息吗?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缓和的空气瞬间像是被生生掐断了。

林间的风戛然而止,只剩下残枝断叶落在地上发出的细碎响声,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凌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万年玄冰还要锐利,右手再次死死扣住了静虚剑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清、澜?”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谁准你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的?”

“砰!”

凌霜猛地将静虚剑重重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再看柳如眉,她原本那张温婉动人的俏脸此刻彻底冰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厌恶与冰寒。

“沈清澜?”柳如眉轻轻重复着,右手猛然用力,“咔嚓”一声,她手中那只方才还被悉心呵护的白瓷杯盏,直接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小九,你最好把这个名字从你的脑袋里彻底烂掉。”柳如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云舒,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那个人,他不配被你提起。”

云舒被这两股排山倒海般的愤怒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名字,竟然能让平日里虽然性格迥异、但对她都极尽温柔的两位师姐,瞬间变得如此可怕。

林间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划过灰蒙蒙的天空。

云舒看着眼前这两个像是随时准备去杀人全家的师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沈清澜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能让她们恨成这样?

这婚,看来是不退也得退了,不然她怕自己哪天真的会被师姐们“物理清除”掉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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