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惊起了一地灰尘,呛得她弯腰猛咳了好几声。她顾不得满身的狼狈,先是警惕地反锁了门,又在窗缝处偷瞄了半晌,确认身后没有那些黑衣修士的尾巴,这才脱力般地靠在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小九,此处暂且安全。”识海中,凌霜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捧碎冰,稍微压下了云舒心头的焦虑。
云舒苦笑一声,在心里嘀咕:“二师姐,安全是安全了,可我这一身血腥味,再不处理怕是要招苍蝇了。”
她费劲地从院里的枯井中打上一桶浑浊的水。水面晃动,倒映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泥垢、炭黑混着已经干涸的血渍,简直像个刚从土窑里爬出来的脏猴子。
她掬起冷水,一遍遍搓洗着脸颊。随着污垢褪去,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眉眼如远山含黛,瞳色浅淡,透着股子现代灵魂特有的疏离与灵动。
“原身这长相,放在现代也是个妥妥的小仙女啊,可惜命不好,偏偏穿成个炮灰。”云舒看着水里的倒影,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在宅子里翻找了半天,运气不错,在里屋的旧木箱底寻到了一套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男式长衫。大概是这屋子前主人的旧物,虽然有些年头,但还算干净。
云舒咬着牙,忍着左肩伤口的刺痛,用干净的布带将胸口勒紧。那种束缚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为了活命,这种罪必须受。
她将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解开,用木梳简单梳理后,高高地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青衫上身,本就纤细的身材显得愈发单薄,倒真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小书生。
“二师姐,你瞧我这模样,去城里卖字画应该没人怀疑吧?”云舒在识海里俏皮地转了个圈。
凌霜沉默了片刻,虚影在识海中浮现,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个脱胎换骨的师妹。
“以前在山上,你总是最爱俏的,师尊送你的那件云锦流苏裙,你平时都舍不得穿。”凌霜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每次我指点你们练剑,你总躲在三师妹身后偷懒,说那剑柄太沉,磨粗了手心不好看。”
云舒愣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晨曦微露的静虚山,药香与剑鸣交织,几个师姐妹在雪地上深浅不一地站着桩。那是原身记忆里最温暖的部分,也是她这个穿越者如今唯一的依仗。
“二师姐,以后不会了。”云舒低头看了看掌心新磨出的红痕,眼神变得坚定,“手心磨粗了总比脖子被抹了强。”
接下来的七天,云舒彻底消失在了外界的视线中。
她躲进了民宅下方的地窖,那里阴暗潮湿,却也是极好的隐蔽所。凌霜对修炼的要求近乎严苛,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
“起手式,沉肩,坠肘,剑意要稳!”凌霜的声音在识海里不断炸响。
云舒握着那柄漆黑沉重的静虚剑,一遍遍重复着最基础的劈、挑、刺。经脉中残存的灵气像是一群失控的野马,每运转一周,都带起阵阵如针扎般的剧痛。
“嘶……二师姐,我感觉经脉要裂开了。”云舒疼得满头大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
“忍着。静虚剑诀讲究的是‘守静笃,致虚极’,你若连这点疼都受不住,如何承载静虚山的传承?”凌霜虽然语气严厉,但云舒能感觉到,一股温凉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剑柄传入她的掌心。
那是凌霜在用自己的剑灵本源,为她梳理混乱的灵力。
云舒闭上眼,索性不再去想疼痛,而是发动了自己那名为“凝聚核心”的天赋。这种天赋很奇特,当她心境平和时,周围狂暴的灵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变得温顺而纯净。
地窖中,原本枯竭的灵气开始疯狂向云舒涌来。
七天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弹指一挥间,但对云舒而言,每一秒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双眸中闪过一抹如剑锋般的锐利。炼气五层!
虽然在那些大能眼里依旧是蝼蚁,但在这个处处危机的世界,她终于有了一丝自保的底气。
“走吧,该去赚点‘盘缠’了。”云舒拍掉长衫上的浮灰,将静虚剑用粗布缠好背在身后,化名“云书”,悄悄潜出了小镇。
邻近的青岚城比云舒想象中还要繁华,也更加阴森。
城门口贴着的告示吸引了她的注意——城内富商高家重金求援。高家府邸近日频发怪事,家仆们一个接一个地陷入昏迷,且生机迅速流逝,找了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城里都在传是遭了邪祟,要窃人魂魄。
“窃魂?”云舒挑了挑眉,“这业务我熟啊,虽然我是个半吊子,但二师姐可是专业的。”
“去看看。”凌霜冷冷开口,“高家财大气粗,若能解决,你那点疗伤药的钱就不愁了。”
云舒揭了榜,跟着引路的家丁进了高府。
这高府宅院深广,可一进大门,云舒就感觉到一股极其不舒服的粘稠感。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像是透不进这重重回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草木味道。
“小兄弟,你也是来揭榜的?”引路的管家狐疑地打量着云舒,“咱们家老爷可是说了,没本事的骗子若是敢进来,打断腿是轻的。”
云舒压低声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管家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然而,当她被带入阴森的花厅时,原本想好的那套忽悠词儿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花厅中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在昏暗的室内竟隐隐泛着流光,袖口绣着的银丝暗纹低调却极尽奢华。他正端着一盏茶,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画里。
云舒心头一跳,这长相,这气质……
这不是原著里的男二号,东洲陆家的嫡子陆恒吗?
在书里,陆恒可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天赋高、背景深,性格虽然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骨子里矜傲到了极点,对一般散修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云舒心里狂叫,“这种大宗门天才,不应该在秘境里刷副本吗?跑来高家捉什么鬼啊!”
陆恒听到动静,微微抬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透着股审视的意味,在云舒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也是……揭榜的同道?”陆恒放下茶盏,声音清润,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管家赶紧赔笑:“是,是,这位云书小哥刚刚揭的榜。”
陆恒站起身,缓步走向云舒。他身形挺拔,比云舒高出大半个头,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完全压住了高府那股腐朽的味道。
“散修?”陆恒在他面前站定,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年纪轻轻,修为倒是扎实。只是这灵气气息,我竟从未在东洲见过类似的传承。”
云舒心里发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呃,家传小术,不值一提。”
陆恒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似乎对云舒这种“神秘”的气息产生了浓厚的好奇,竟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指尖直接抓向云舒的手腕。
“小兄弟不必紧张,高家这邪祟有些古怪,我且帮你探一探灵力根底,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陆某护不住你。”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极快,云舒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那修长的指尖就要触碰到云舒的皮肤,异变陡生!
“嗡——!”
云舒怀中背着的静虚剑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一股比万年寒窖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爆发,以云舒为中心,周围的地砖竟在那一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滚开!”
凌霜那带着明显怒意与酸气的清冷声音,不仅在云舒脑海中炸响,甚至化作实质的音浪,震得花厅内的瓷器纷纷碎裂。
陆恒脸色一变,指尖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了回来。
他惊愕地看着云舒背后的粗布长条,那股凛冽的剑意让他这种“琉璃剑心”的天赋都感到了一阵战栗。
“好凶的剑灵。”陆恒眯起眼,目光在云舒脸上流转,那份好奇瞬间变成了深沉的探究,“这剑,是你的?”
云舒此时虎口被震得发麻,心里更是哀嚎不断。
“二师姐!你干嘛啊!人家只是想摸个脉,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凌霜在识海里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摸脉?我看他是居心叵测!这种世家子弟最是虚伪,盯着你看的眼神都不清净,离他远点!”
云舒尴尬得脚趾抓地,只能顶着陆恒那杀人般的探究目光,干笑着后退了一步。
“抱歉啊陆公子,我这剑脾气不太好,认生……非常认生。”
陆恒看着云舒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认生?有意思。”他轻轻抚弄着腰间的玉佩,“云书兄弟,看来接下来的调查,我们要‘深入交流’一番了。”
云舒欲哭无泪,她只想安安静静赚个钱,怎么就惹上了这个原著里的难缠家伙?而且看二师姐这架势,这高府之行,怕是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