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放,伸手扯了扯那截脱线的地方:“都这样了,换一条吧。”
李屿正低头擦着杯子,抬眼看她:“不用,还能戴。”
“什么还能戴,都快成流苏了。”她绕出柜台,拽住他的手腕就往门外走,“走,去商场,正好下午没事,挑条新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挣开,由着她拽着,脚步顺着她的节奏,出了梧桐巷。
商场里人不多,周末的下午,懒洋洋的。她牵着他的手,从一楼逛到二楼,从二楼逛到三楼。围巾还没挑到,她先被那件外套勾住了目光。
它就挂在那家店的橱窗里,米白色的,羊毛的,领口有一圈软软的绒毛。款式简单,但剪裁特别好,站在那里,像一朵安静的云。
她停下来。
李屿也停下来。
他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着她。
“进去试试?”
青漓摇摇头。
“太贵了。”
她看了一眼吊牌。五位数。对她来说,以前不叫事,但现在……
她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态。
以前花钱从来不眨眼。请人吃饭几千块,买衣服几万块,送女朋友礼物十几万。那时候她觉得,钱就是用来花的,反正家里有,花不完。
现在她有自己的钱了。基金赚的,够花。但每次花钱的时候,她都会多想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不一样了。
以前花钱是给别人看的。让别人知道她是叶家二少,让别人羡慕她,让别人觉得她牛逼。
现在花钱,是给自己花的。
给自己花,反而要想一想。
她拉着李屿往前走。
“走吧,看围巾去。”
他没动。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那家店,说:
“进去试试。”
青漓愣了一下。
“太贵了。”
他说:
“买。”
青漓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一贯的、平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很认真。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
她被推进了那家店。
店员很热情,把那件外套取下来,给她试。
她穿上,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外套,长发披散着,脸微微发红。外套很合身,尺寸刚刚好,领口的绒毛软软地贴着脖颈,把她整个人衬得很温柔。
她看着那个人,有点恍惚。
这是她吗?
那个以前穿着T恤牛仔裤、从不在意外表的人,现在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五位数的大衣,像模像样的。
李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镜子。
看了一会儿,他说:
“好看。”
青漓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想把外套脱下来。
“算了,太贵了。”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付。”
青漓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很平静。
“就这件。”
青漓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人宠着。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说:
“太贵了。”
他看着她。
“不贵。”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穿,不贵。”
青漓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跳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然后她开口。
声音有点涩。
“你别这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什么都惯着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她心里的话吗?
是吧。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股火。
说不清从哪来的火。
烧得她难受。
李屿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我买衣服,你付。我想开店,你陪。我生气,你哄。我发火,你等。你什么都惯着我,什么都由着我,你知道这样会把我惯成什么样吗?”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愣住。
很短的一瞬。
她看见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在发火。
没来由的。
莫名其妙。
但她停不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一直都对我好。可是你这样……你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难受。
心里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清是从哪来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想摸摸她的头。
她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但就是躲了。
她看着他那个愣住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跑。
三
她跑出商场,跑过街道,一直跑。
跑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在往哪跑。
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咳嗽。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糊了一脸。
她没擦。
就那么跑着。
跑到一个公交站,看见一辆车正要走,她跳上去。
随便哪辆车。
去哪都行。
坐了几站,她下车。
不知道这是哪。
她站在路边,喘着气,看着四周。
有个牌子。
“瓜洲渡。”
她愣了一下。
瓜洲渡?
她听过这个名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王安石的诗。古时候的渡口,现在应该是个景点。
她顺着路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了江。
很宽,很阔,灰蒙蒙的。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的腥味。对面是连绵的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她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江。
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几缕发丝打在脸上,黏在眼泪上,痒痒的。她没管。
就那么站着。
脑子里空空的。
又满满的。
四
她找了个石墩,坐下。
江风一直吹,有点冷。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刚才的事。
她说那些话时,他的表情。
她躲开他的手时,他愣住的样子。
还有她转身就跑时,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清的、堵得慌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火。
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对她好而已。
他只是想给她买一件衣服而已。
他有什么错?
她想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擦了擦,又流出来。
擦了擦,又流出来。
最后她放弃了,就让它们流着。
风吹过来,眼泪很快就干了。新的又流出来,又干。一层一层的,像盐霜。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想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是叶家二少,开着跑车,泡着吧,身边永远不缺女人。她给那些女人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以为那就是对别人好。
现在她知道,那根本不是。
那只是花钱。
只是表演。
只是证明“我有钱”。
真正的对别人好,不是那样的。
是像李屿那样。
不花钱的,或者花了钱也不说的。是陪着她,等着她,顺着她,惯着她。
是她说“太贵了”,他说“我付”。
是她发火,他愣住,但不还嘴。
是她躲开他的手,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想着想着,又哭了。
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年,她给那些女人花钱的时候,那些女人是怎么对她的?
她们笑,她们撒娇,她们说“你真好”。
但她们从来没问过她,你累不累?你难不难?你需要什么?
她们只想要她的钱。
而李屿,从来没要过她什么东西。
他只要她。
只要她好好活着。
只要她开心。
她想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五
不知道坐了多久。
腿麻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面。
太阳已经西斜了,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很好看。远处的山被镀上一层金边,朦朦胧胧的。
她看着那片金红色,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站在糖水铺门口,送她走的时候,夕阳也是这样照在他身上。
他总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
从来不追。
但一直都在。
她想起他愣住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她心疼。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火。
但刚才坐在这儿,想了这么久,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怕。
她怕自己彻底沉下去。
以前她是叶家二少,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她想对谁好就对谁好,想甩谁就甩谁。她是主动的,是掌控的,是说一不二的。
现在她是叶青漓。
是被他宠着的那个人。
是被他惯着的那个人。
是离不开他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害怕。
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完全依赖他。
怕自己有一天会离不开他。
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得……不像自己。
她想起姐姐。
姐姐最后那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扛到最后,心碎了。
姐姐不是因为失败死的。
是因为太孤独了。
是因为没有人陪着她。
她有李屿。
姐姐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发的那通火,特别可笑。
她在怕什么?
怕他太宠她?
怕她太依赖他?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被人宠着。
被人爱着。
被人当成最重要的人。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
腿麻得站不稳,她扶着石墩,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好多条消息。
全是李屿的。
念风:在哪?
念风:接电话。
念风:别乱跑。
念风:我去找你。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
念风:回消息。
她看着那些消息,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叶青漓:我在瓜洲渡。
发完,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你别来。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已经在了。
她愣住了。
在哪?
她抬起头,四处看。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江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夕阳里,看着她。
眼眶又热了。
这次没忍住。
眼泪流了下来。
六
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停下。
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涩。
“你怎么找到的?”
他说:
“一路问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
一路问过来?
她想起自己坐的那辆公交,想起那个站牌。他得问多少人,才能找到这儿?
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
“对不起。”
他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
她说:
“我刚才……不该发火。”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没事。”
就两个字。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擦。
但他先伸出手。
轻轻帮她擦掉。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了。
哭得很大声。
江风很大,把她的哭声吹散,但那种颤抖,他感觉到了。
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像以前一样。
她哭着哭着,终于能说话了。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就是很难受……”
“我怕……我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我怕有一天……离不开你……”
“我怕……怕变成那种……只会依赖别人的人……”
她说了很多,语无伦次的。
他听着。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她,拍着她。
等她哭完。
等她说完。
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不哭了。
靠在他怀里,抽噎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
“说完了?”
她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然后他说:
“怕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就在这儿。”
“你依赖我,我不走。”
“你怕什么?”
她愣住了。
看着他。
看着他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
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忽然散开了。
不是没有了。
是被他这句话,轻轻拨开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泪痕。
他看着她那个笑,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七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江面上的金红色变成了深紫,又变成了灰蓝。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发冷。
他握紧她的手。
“回去吧。”
她点点头。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李屿。”
“嗯。”
“那件外套……还买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挺好看的……”
他看着她,看了一秒。
然后他说:
“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去。”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窗外,江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在旁边。
靠着。
就够了。
八
回到商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那家店还开着。
她进去,把那件外套买了。
不是他付的。
她自己付的。
他看着她拿出手机,扫了码。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说:
“我自己买。”
他看着她。
她说:
“你以后……别什么都惯着我。”
他等着。
她顿了顿,又说:
“但可以……偶尔惯一下。”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他点点头。
“嗯。”
她笑了。
拎着袋子,牵着他的手,走出商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她走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忽然想起什么。
“李屿。”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他想了想。
“还好。”
她瞪他一眼。
“还好?”
他看着她。
“你发火的时候,挺可爱的。”
她愣住了。
可爱?
她发火的时候,可爱?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她的脸红了。
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嘴角翘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问:
“那……我以后还发火怎么办?”
他想了想。
“那就再哄呗。”
她愣了一下。
再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握紧他的手。
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好。
风很轻。
他在旁边。
这就够了。
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青漓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个袋子放在床上。
拿出那件外套。
米白色的,羊毛的,软软的。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他站在江边,看着她的样子。
想起他说“怕什么,我就在这儿”。
想起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但这次是暖的。
她把外套挂在衣柜里。
和那条米白色的裙子挂在一起。
两件米白色的,一左一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他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叶青漓:谢谢你来找我。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那只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衣柜。
那件米白色的外套,挂在最外面。
她看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外套。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很合身。
很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他说“你穿,不贵”。
想起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的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新买的?”
青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好看。”
苏婉说。
青漓低下头,笑了。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深秋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凉,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他站在江边的样子。
想着他说“怕什么,我就在这儿”。
想着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深秋的梧桐巷,落叶又厚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沙沙的响。
她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上。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还有一颗心形的。
她盯着那颗心,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开口。
“李屿。”
“嗯。”
“昨天的事……以后不会了。”
他看着她。
“什么事?”
她说:
“发火。乱跑。让你担心。”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没事。”
青漓看着他。
“真的没事?”
他点点头。
“嗯。”
她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盯着他说这个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眼尾弯起来,盛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阳光,也盛着他的影子。
她低下头,舀起那颗心形的芋圆,咬开的时候,绵密的甜香漫了满口。
柜台后的风铃被穿堂风撞了一下,叮铃一声轻响。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领口,嘴角压了许久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漫了出来。
红豆沙的甜气裹着风,在小小的铺子里绕了一圈,落进两人相视而望的目光里,软乎乎的,像领口那圈永远暖着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