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糖水铺总比平日清闲些,过了早高峰,堂食的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窗边一桌还在低声说话。青漓擦着柜台,目光落在李屿脖子上的围巾上——那条她亲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围巾,洗了几次,边角已经脱了线,几缕绒线翘起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她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放,伸手扯了扯那截脱线的地方:“都这样了,换一条吧。”

李屿正低头擦着杯子,抬眼看她:“不用,还能戴。”

“什么还能戴,都快成流苏了。”她绕出柜台,拽住他的手腕就往门外走,“走,去商场,正好下午没事,挑条新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挣开,由着她拽着,脚步顺着她的节奏,出了梧桐巷。

商场里人不多,周末的下午,懒洋洋的。她牵着他的手,从一楼逛到二楼,从二楼逛到三楼。围巾还没挑到,她先被那件外套勾住了目光。

它就挂在那家店的橱窗里,米白色的,羊毛的,领口有一圈软软的绒毛。款式简单,但剪裁特别好,站在那里,像一朵安静的云。

她停下来。

李屿也停下来。

他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着她。

“进去试试?”

青漓摇摇头。

“太贵了。”

她看了一眼吊牌。五位数。对她来说,以前不叫事,但现在……

她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态。

以前花钱从来不眨眼。请人吃饭几千块,买衣服几万块,送女朋友礼物十几万。那时候她觉得,钱就是用来花的,反正家里有,花不完。

现在她有自己的钱了。基金赚的,够花。但每次花钱的时候,她都会多想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不一样了。

以前花钱是给别人看的。让别人知道她是叶家二少,让别人羡慕她,让别人觉得她牛逼。

现在花钱,是给自己花的。

给自己花,反而要想一想。

她拉着李屿往前走。

“走吧,看围巾去。”

他没动。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那家店,说:

“进去试试。”

青漓愣了一下。

“太贵了。”

他说:

“买。”

青漓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一贯的、平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很认真。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被推进了那家店。

店员很热情,把那件外套取下来,给她试。

她穿上,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外套,长发披散着,脸微微发红。外套很合身,尺寸刚刚好,领口的绒毛软软地贴着脖颈,把她整个人衬得很温柔。

她看着那个人,有点恍惚。

这是她吗?

那个以前穿着T恤牛仔裤、从不在意外表的人,现在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五位数的大衣,像模像样的。

李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镜子。

看了一会儿,他说:

“好看。”

青漓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想把外套脱下来。

“算了,太贵了。”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付。”

青漓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目光很平静。

“就这件。”

青漓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人宠着。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说:

“太贵了。”

他看着她。

“不贵。”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穿,不贵。”

青漓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跳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然后她开口。

声音有点涩。

“你别这样。”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什么都惯着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她心里的话吗?

是吧。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只知道,她心里有一股火。

说不清从哪来的火。

烧得她难受。

李屿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我买衣服,你付。我想开店,你陪。我生气,你哄。我发火,你等。你什么都惯着我,什么都由着我,你知道这样会把我惯成什么样吗?”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愣住。

很短的一瞬。

她看见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在发火。

没来由的。

莫名其妙。

但她停不下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一直都对我好。可是你这样……你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难受。

心里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清是从哪来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想摸摸她的头。

她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但就是躲了。

她看着他那个愣住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跑。

她跑出商场,跑过街道,一直跑。

跑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不知道在往哪跑。

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咳嗽。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糊了一脸。

她没擦。

就那么跑着。

跑到一个公交站,看见一辆车正要走,她跳上去。

随便哪辆车。

去哪都行。

坐了几站,她下车。

不知道这是哪。

她站在路边,喘着气,看着四周。

有个牌子。

“瓜洲渡。”

她愣了一下。

瓜洲渡?

她听过这个名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王安石的诗。古时候的渡口,现在应该是个景点。

她顺着路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了江。

很宽,很阔,灰蒙蒙的。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的腥味。对面是连绵的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她站在江边,看着那条江。

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几缕发丝打在脸上,黏在眼泪上,痒痒的。她没管。

就那么站着。

脑子里空空的。

又满满的。

她找了个石墩,坐下。

江风一直吹,有点冷。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刚才的事。

她说那些话时,他的表情。

她躲开他的手时,他愣住的样子。

还有她转身就跑时,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清的、堵得慌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火。

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对她好而已。

他只是想给她买一件衣服而已。

他有什么错?

她想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擦了擦,又流出来。

擦了擦,又流出来。

最后她放弃了,就让它们流着。

风吹过来,眼泪很快就干了。新的又流出来,又干。一层一层的,像盐霜。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想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是叶家二少,开着跑车,泡着吧,身边永远不缺女人。她给那些女人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以为那就是对别人好。

现在她知道,那根本不是。

那只是花钱。

只是表演。

只是证明“我有钱”。

真正的对别人好,不是那样的。

是像李屿那样。

不花钱的,或者花了钱也不说的。是陪着她,等着她,顺着她,惯着她。

是她说“太贵了”,他说“我付”。

是她发火,他愣住,但不还嘴。

是她躲开他的手,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想着想着,又哭了。

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年,她给那些女人花钱的时候,那些女人是怎么对她的?

她们笑,她们撒娇,她们说“你真好”。

但她们从来没问过她,你累不累?你难不难?你需要什么?

她们只想要她的钱。

而李屿,从来没要过她什么东西。

他只要她。

只要她好好活着。

只要她开心。

她想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

腿麻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面。

太阳已经西斜了,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很好看。远处的山被镀上一层金边,朦朦胧胧的。

她看着那片金红色,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站在糖水铺门口,送她走的时候,夕阳也是这样照在他身上。

他总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

从来不追。

但一直都在。

她想起他愣住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她心疼。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火。

但刚才坐在这儿,想了这么久,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怕。

她怕自己彻底沉下去。

以前她是叶家二少,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她想对谁好就对谁好,想甩谁就甩谁。她是主动的,是掌控的,是说一不二的。

现在她是叶青漓。

是被他宠着的那个人。

是被他惯着的那个人。

是离不开他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害怕。

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完全依赖他。

怕自己有一天会离不开他。

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得……不像自己。

她想起姐姐。

姐姐最后那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一个人扛着所有,扛到最后,心碎了。

姐姐不是因为失败死的。

是因为太孤独了。

是因为没有人陪着她。

她有李屿。

姐姐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发的那通火,特别可笑。

她在怕什么?

怕他太宠她?

怕她太依赖他?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被人宠着。

被人爱着。

被人当成最重要的人。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

腿麻得站不稳,她扶着石墩,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好多条消息。

全是李屿的。

念风:在哪?

念风:接电话。

念风:别乱跑。

念风:我去找你。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

念风:回消息。

她看着那些消息,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叶青漓:我在瓜洲渡。

发完,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你别来。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已经在了。

她愣住了。

在哪?

她抬起头,四处看。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江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夕阳里,看着她。

眼眶又热了。

这次没忍住。

眼泪流了下来。

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停下。

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涩。

“你怎么找到的?”

他说:

“一路问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

一路问过来?

她想起自己坐的那辆公交,想起那个站牌。他得问多少人,才能找到这儿?

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

“对不起。”

他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

她说:

“我刚才……不该发火。”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没事。”

就两个字。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擦。

但他先伸出手。

轻轻帮她擦掉。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哭了。

哭得很大声。

江风很大,把她的哭声吹散,但那种颤抖,他感觉到了。

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像以前一样。

她哭着哭着,终于能说话了。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就是很难受……”

“我怕……我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我怕有一天……离不开你……”

“我怕……怕变成那种……只会依赖别人的人……”

她说了很多,语无伦次的。

他听着。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抱着她,拍着她。

等她哭完。

等她说完。

等她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不哭了。

靠在他怀里,抽噎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

“说完了?”

她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然后他说:

“怕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就在这儿。”

“你依赖我,我不走。”

“你怕什么?”

她愣住了。

看着他。

看着他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

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忽然散开了。

不是没有了。

是被他这句话,轻轻拨开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泪痕。

他看着她那个笑,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江面上的金红色变成了深紫,又变成了灰蓝。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发冷。

他握紧她的手。

“回去吧。”

她点点头。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李屿。”

“嗯。”

“那件外套……还买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脸红红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挺好看的……”

他看着她,看了一秒。

然后他说:

“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去。”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窗外,江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里,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在旁边。

靠着。

就够了。

回到商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那家店还开着。

她进去,把那件外套买了。

不是他付的。

她自己付的。

他看着她拿出手机,扫了码。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说:

“我自己买。”

他看着她。

她说:

“你以后……别什么都惯着我。”

他等着。

她顿了顿,又说:

“但可以……偶尔惯一下。”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他点点头。

“嗯。”

她笑了。

拎着袋子,牵着他的手,走出商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她走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忽然想起什么。

“李屿。”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他想了想。

“还好。”

她瞪他一眼。

“还好?”

他看着她。

“你发火的时候,挺可爱的。”

她愣住了。

可爱?

她发火的时候,可爱?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她的脸红了。

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嘴角翘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问:

“那……我以后还发火怎么办?”

他想了想。

“那就再哄呗。”

她愣了一下。

再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前方,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握紧他的手。

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好。

风很轻。

他在旁边。

这就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青漓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个袋子放在床上。

拿出那件外套。

米白色的,羊毛的,软软的。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他站在江边,看着她的样子。

想起他说“怕什么,我就在这儿”。

想起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但这次是暖的。

她把外套挂在衣柜里。

和那条米白色的裙子挂在一起。

两件米白色的,一左一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他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叶青漓:谢谢你来找我。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那只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衣柜。

那件米白色的外套,挂在最外面。

她看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外套。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很合身。

很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他说“你穿,不贵”。

想起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的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新买的?”

青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好看。”

苏婉说。

青漓低下头,笑了。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深秋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凉,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他站在江边的样子。

想着他说“怕什么,我就在这儿”。

想着他说“那就再哄呗”。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深秋的梧桐巷,落叶又厚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沙沙的响。

她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上。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还有一颗心形的。

她盯着那颗心,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她开口。

“李屿。”

“嗯。”

“昨天的事……以后不会了。”

他看着她。

“什么事?”

她说:

“发火。乱跑。让你担心。”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没事。”

青漓看着他。

“真的没事?”

他点点头。

“嗯。”

她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盯着他说这个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眼尾弯起来,盛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阳光,也盛着他的影子。

她低下头,舀起那颗心形的芋圆,咬开的时候,绵密的甜香漫了满口。

柜台后的风铃被穿堂风撞了一下,叮铃一声轻响。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米白色的外套领口,嘴角压了许久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漫了出来。

红豆沙的甜气裹着风,在小小的铺子里绕了一圈,落进两人相视而望的目光里,软乎乎的,像领口那圈永远暖着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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