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紫光在久弥的视野中逐渐放大,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一条冰冷的蟒蛇,死死缠紧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的魔力共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漆黑的森林深处炸响!

没有多余的吟唱,没有复杂的前摇,一道纯粹由极致压缩的奥术魔力构成的紫色毁灭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从男人的视觉死角以一种毫不讲理的速度轰然而至!

【魔炮】!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直逼灵魂的死亡威胁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咒术师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位置,只能疯狂地压榨体内所有的魔力,放弃了对久弥的压制,转而在面前立起一片凌乱的护盾。

距离他上一次用出这种基础的攻防魔法,还是在三年之前。

“轰——!!!”

紫色的光柱毫无悬念地撞击在魔力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面可怜巴巴的屏障,在代表着绝对秩序与破坏的【魔炮】面前,仅仅支撑了半个呼吸,便如同枯槁的纸片般寸寸崩碎!

即便缓冲了魔炮最核心的杀伤力,还避开了最危险的躯干直击,残余的奥术能量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男人的左侧半身。

“呃啊啊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一棵粗壮橡树上。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左臂只剩下一小截骨头还连在肩膀上,斗篷也在魔力漩涡下被撕扯成一条条的碎布。

伤口没有流血,因为没有被魔炮抹去的部分,已经彻底烧成了焦炭。

失去魔力维系的毒藤瞬间枯萎,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久弥从半空中跌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望向魔炮射来的方向。

寂静的林间,只有残余的奥术火花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伴随着细微的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那浓重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双犹如紫水晶般清冷、毫无波澜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瘫软在树下的男人。她手中那柄缠绕着紫色精灵月布的法杖,杖尖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魔力辉光。

她的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遮掩着她的身形。但披风下,那洁白的长裙,却好似替代了被黑雾与树荫遮蔽的月亮,散发着高洁的气息。

是叶阳迢。

时间倒回半个多小时前。

在女生宿舍里,叶阳迢耐心地安抚好和哥哥分开而不太高兴的艾拉,看着那个娇小的身躯裹在蓬松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当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时,叶阳迢那敏锐的感知力,却捕捉到了走廊尽头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刻意压抑的风属性魔力波动。

那是种田久弥的魔力特征。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联想到安闲白天的调查和推断,叶阳迢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她立刻取出属于自己的那块通信板,指尖快速注入魔力,向安闲发送了一条简短的讯息:“久弥出去了,可能有情况。”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通信板上依旧没有亮起任何回复的微光。

眼看时间流逝,再等下去线索极有可能中断,叶阳迢毫不犹豫地披上外套,独自一人循着那股微弱的魔力痕迹,悄无声息地跟进了学院后方的危险森林。

为了不让敏锐的哈克发现自己的踪迹,她刻意隐藏着自己的魔力波动,远远地尾随着久弥。

久弥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人。

当久弥与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碰面的时候,叶阳迢本以为久弥才是补习部的幕后黑手。

直到神秘男人报出了久弥的皇族身份,两人之间的战斗瞬间爆发,叶阳迢才确信,久弥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学院的和平。

然而,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她和久弥可以轻易正面对抗的。如果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下久弥,反而会让自己也搭进去。

她就这样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看着久弥被藤蔓缚住,看着久弥陷入绝境。她没有被情绪左右,也没有提前暴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意。

她只在等。等男人彻底掌控局势、自以为胜券在握、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沙漏上的那零点一秒。

真正的破绽,只有在猎人自以为捕获猎物的瞬间才会出现。

而她,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瞬间。

叶阳迢举起法杖。她有问题必须要问这个男人。

“你伪造了【顾审枫】这个身份,潜入学院建立补习部,借此进行一种【实验】。对吗?”

“咳……咳咳……”

男人背靠着树干,右手把“钥匙”护在怀中。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方才16岁的紫发少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荒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你的狗屎魔炮蓄力完成的前一秒,我都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

作为一名曾经也是天才、如今更是浸淫邪术多年的高位施法者,他对周遭魔力的感知敏锐到了苛刻的地步。

更何况,他一直在刻意放出魔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可即便如此,他竟然没有发现距离自己三十步的树后藏着一个人!

“只有一种可能……只有一种可能。”

男人咬着牙,因为剧痛和愤怒,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回答我的问题。”

叶阳迢的脸上没有一点别样的情绪。她紧紧盯着男人的右手。只要男人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哪怕断了这条线索,她也必须出手将他杀死。

这是……老师用生命教她的教训。

男人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个臭女人。他知道理论上存在可能,但他依旧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真的做出这种事。

任何一个魔法师,身上的魔力都会不断地散发波动。越是强大的魔法师,散发出的魔力振幅就越是庞大,而越是年轻的魔法师,波动的频率就越高。

魔法师之间,靠辨认对方的魔力波动来评估对方的实力,是基本常识。

而在男人的眼里,眼前这个女人的魔力波动……

石头。

就好像一颗石头。

一颗完全没有魔力的、无论扫描多少次都绝对不会注意到的石头。

想要把魔力波动隐藏到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步,必须从最微小的魔力回路开始一点点打磨,去适应、去抹除自身的魔力波动……这是一种需要耗费成百上千个日夜的枯燥练习。

对于任何一个追求强大的魔法师来说,时间都是最宝贵的资源。有那个时间,去冥想扩充魔力池、去钻研更高阶的破坏魔法不好吗?

对,疯子。只有疯子,才会为了这种对正面战斗毫无增益的隐匿把戏,付出无数个原本可以用于提升实力的日日夜夜。

恐惧。没来由的恐惧。是心底的那个声音在告诉他:这就是我们的天敌。

即便理智分析出,对方只是尚在魔法学院里学习的一年级的小女孩,他也完全没有正面继续战斗的打算。

看着那再次凝聚的毁灭魔力,男人的心脏猛地抽紧。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重伤的状态,绝对接不下第二发魔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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