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树林中弥漫,不疾不徐。披着深色斗篷的男人,一边操控着迷雾一同前进,一边端详着手中那枚泛着淡淡紫色光芒的沙漏状的器物。

尽管只是三个不成器的学生,但他们毕竟已被“教导”过,身上的魔力储备早已跻身同龄人的前列。

吸收了他们的魔力,“钥匙”似乎也很满意。仿佛在分红似的,一股滚烫的生命精华缓缓注入男人枯瘦的手臂之中,让男人的脚步都轻快了半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带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气流。

“吼——!”

一声威严而狂怒的虎啸,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刃,自林间轰然炸响。狂暴的飓风平地而起,裹挟着冰雪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将周围浑浊的雾气吹散,露出宽大披风下,男人高瘦的身形。

伴随着沉重的肉垫落地声,体型庞大、通体雪白的猛虎哈克从阴影中缓缓踱出,挡住了他的去路。它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一双金色的兽瞳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黑影。

而在哈克的身侧,种田久弥手持一柄用风魔法凝聚而成的长枪,雪白的狐耳高高竖起,如临大敌地盯着黑暗中的男人。

“……啊。”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

“果然是你啊。”

“你长得与之前的【顾审枫】完全不同,但是狐族可不会记混你身上的臭味。既然那不是你的真面目……你到底是谁?”

久弥咬紧了下唇,握紧枪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男人并不答话。他的脚步早已停住,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在久弥和白虎身上扫过,原本毫无波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拦我的路。不愧是……‘种田’久弥同学。或者,我该用你原本应有的称呼——萨尔加的小皇女殿下?”

“在你第一次说出我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院长先生。可惜那时,我以为,你只是对我一个人图谋不轨。”

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不断累加,哈克身上那顺滑的毛发,也根根竖起。铁棍似的尾巴尖端不断颤抖,前爪也在地上刨起了土。

“谁料到,你竟然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同学。今夜,我就要把你绳之以法!”

“说起当时的场景,我还是觉得可惜啊,皇女殿下。两个月前,我曾慷慨地向你展示过‘伟大先知’的教诲,诚挚地邀请你加入‘补习部’。以你体内流淌的纯正北境王室血脉,不出一周,你就能比肩历史上最强的魔斗士,获得你那贫瘠的冰原上永远无法企及的无上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阴冷的惋惜与恼怒。

“只可惜,你身边跟着这么个碍事的东西。不愧是北境之国的‘护国神兽’,哪怕处于幼年期,对魔气的嗅觉也敏锐得令人作呕。如果不是它当时拦着你,让我没法靠近……”

“哈克是我的家人,它让我看清了你们力量背后令人作呕的真相!”

久弥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瞳中燃起决绝的光芒。

“今晚,正是哈克感知到了你那股邪恶的气息再次逼近黎珀学院,拉着我过来的。我绝不会让你继续在学院里散播那种害人的东西!”

“就凭你?”

那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冷地笑了起来。

“不在你那安逸的宿舍里躲着,反而主动追上来送死。看来,温室里的小皇女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严重的误解。”

话音未落,久弥已经抢先出手!

“哈克!【风之枪】!”

狂风呼啸,数道锐利的风之长枪在久弥掌心凝聚,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男人。

与此同时,哈克咆哮一声,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张开闪烁着风元素的利爪,从侧翼发起了雷霆般的扑击。

一人一兽的配合依旧天衣无缝,哪怕是高年级的优等生,在这一套连击下也必须暂避锋芒。

然而,男人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他只是有些愠怒地骂道:

“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暗绿色魔力瞬间浸入脚下的泥土。

大地剧烈地战栗起来。刹那间,无数根粗壮、漆黑且长满倒刺的毒藤破土而出!

【根须听从的不是大地,而是我的诅咒。】

“【森罗死咒·毒藤恶兆】!”

那些毒藤,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以令人胆寒的速度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久弥的风之枪刺在那些黑色的藤蔓上,竟发出金石相撞的铿锵声,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被藤蔓上散发的浊气尽数吞噬。

“【十姊妹】!”

以破坏和贯穿为主的长枪无法取胜,久弥迅速变招,唤出以切割与刺击见长的风之匕首,试图将那些藤蔓劈断。

然而,被咒术所操控的植物根须生生不息,斩断任何一根,立刻就有两根补上。

“吼!”

哈克的扑击也落了空。五根有着水碗般粗细的腐烂根须从地下窜出,哈克躲闪不及,被最后两下袭击抽打在腰腹之上。

它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抽飞出去,摔在四五米之外。

“哈克!”

久弥惊呼一声。哈克身躯有三四个成年男性那么重,再加上风雪之力的加持,几乎没有人能在一招之内将哈克直接击飞,即使是自己的父皇,也不过有如此蛮力。

而这家伙,仅仅是靠一段烂根?!

“你还有余力去看它?”

【脚下的泥土,正记恨着你踩过的每一步。】

“【森罗死咒·土壁】。”

久弥脚下的泥土颤动起来。她手中瞬间凝聚出六道风刃,打算先下手为强,割开袭来的藤蔓,然而这次,却是泥土本身被操控着,袭击了她。

风刃无法切断坚实的泥土。翡翠色的魔力一瞬间就被击散。

情急之下,久弥向那男人头顶抛出匕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男人的上方!

接住的匕首重新化作缠绕在手掌上的魔力,带着绝地反击的强横攻势,向下拍出一掌!

……只可惜!

掌风在触及男人兜帽的瞬间,悄然停住。藤蔓如同铁索般死死缠住了久弥的手脚和腰肢,将她整个人吊在空中。

尖锐的倒刺刺破了她的制服,划破了她白皙的皮肤,咒术的毒素顺着伤口渗入,让她的魔力运转瞬间凝滞,浑身酸软无力。

“呃!放……放开我……”

久弥痛苦地挣扎着,雪白的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你看,连风都不愿意靠近你了】。”

他的手中,那个深黑色、泛着紫光的沙漏“钥匙”再次浮现。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透出贪婪且愤怒的目光,注视着久弥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底牌呢。搞得我还一直分出魔力,不断探查着周围是否有什么埋伏或者援军。结果到现在,也不过就你一个人。啊,还有一只畜生。”

无视了不远处被泥浆与藤蔓死死绑在地面上却依然在愤怒咆哮着的哈克,男人的嘴角透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当初拒绝了先知的恩赐,现在又跑来送死。那么,北境皇族那纯净的血脉,就作为新一轮实验的开门红吧。不知道北境之国的皇帝陛下,会对新生的你有什么看法。”

男人缓缓举起手中的沙漏,将与之前杀人灭口时截然相反的一端,无情地抵向了久弥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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